第4章 一猪惊了一村人

    屋里,张桂兰还在念叨:
    “等他饿死,看谁给他收尸,那两间房的基地还得归咱……”
    咚!!
    一声闷响。
    地皮跟著颤了三颤。
    张桂兰和杨金贵不笑了。
    脖子生了锈,僵僵地扭向门口。
    杨林松堵在那儿。
    他脚边,躺著野猪王尸体,獠牙外翻、体型像小山。
    一只猪眼洞黑,另一只猪眼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玉米糊糊。
    啪嗒。
    张桂兰手里的玉米饼子掉了却不自知。
    杨大柱饭碗摔碎,稀粥溅了一裤襠。
    杨金贵的菸袋锅子从嘴里滑落,菸灰掉在大腿上,裤子烫出一个洞,他没发现。
    一家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张桂兰看著那头比过年杀的猪还大两圈的野猪王,再看那个昨天还任她打骂的傻子,两腿直打摆子。
    前一秒咒人家饿死。
    后一秒人家拖回来几百斤肉。
    这哪是打脸?
    分明就是杨林松抡圆了巴掌,把她的脸连同那点优越感,一块儿扇进了泥地里。
    “围著干什么!让开!”
    大队长王大炮背著手挤进人堆。
    进圈一看,王大炮嘬了口凉气:“嘶——”
    他围著野猪王转了两圈。
    这身板,比去年民兵围剿的那头还要大,獠牙长得能捅穿人。
    “林松……这……这是你打的?”王大炮盯著杨林松。
    屋里几十號人都盯著杨林松。
    杨林松缩了缩脖子,挠著一头乱髮。
    脸上是那副憨傻样。
    “不……不是我打的。”
    大伙屏住气。
    杨金贵和张桂兰松下那口气。
    对,肯定不是他打的。
    这傻子要有这本事,母猪能上树。
    “它……它自己跑太快,没看路,一头撞在……撞在大树上了。”
    村民们没反应。
    接著立马炸了锅。
    “猪自己撞树上撞死的?这也行?守株待兔啊!”
    “这他娘的什么运气?祖坟冒青烟啊!”
    “这叫傻人有傻福!老天爷看不下去杨金贵一家欺负孤儿,给林松送口粮来了!”
    解释荒诞,可大伙信了。
    杨金贵一家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表情比吃苍蝇还难受。
    捡的?
    这种好事怎么没砸自己头上?
    嫉妒啃心。
    闻著那血腥味,那是肉味。
    张桂兰眼红了,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王大炮愣了半天,拍了拍杨林松肩膀:
    “好小子……行了,先把猪弄进自家屋去,今晚你有肉吃了。”
    杨林松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运气?
    呵。
    这头猪只是个开头。
    ------
    知青点。
    沈雨溪躺在冷炕上,脚踝裹著草药。
    窗外喧譁声一阵阵传进来。
    议论的都是那个男人和那头“运气猪”。
    沈雨溪不听那些。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风雪里,那个男人手起刀落,动作利索。
    猪血喷出来,他那张脸比冰雪还冷。
    还有那个宽得能挡风雪的后背。
    撞树上?
    黑暗里,沈雨溪抓紧被单。
    她脸上浮起笑。
    她清楚,那不是运气。
    是硬实力。
    这个看起来憨傻的男人,骗过了野猪,骗过了全村人。
    “大傻子……演得还挺像。”
    她轻声念叨,翻了个身。
    这个秘密,她烂肚子里。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
    大伙都挤在杨林松那间破屋里,今儿个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一口借来的大铁锅架在火塘上,底下松木绊子烧得旺,火苗子舔著锅底。
    锅里水滚了,白气咕嘟嘟往上冒,把周围冷得缩脖子的汉子们罩在里头。
    这股子热气夹著生肉的腥臊味,往人鼻子里钻。
    在这肚里没油水的年头,这是要把人魂儿勾走的香味。
    全村老少爷们围了一圈又一圈,袖著手,眼珠子定在案板上挪不开。
    赵三刀擼起袖子,腰上繫著油得发黑的围裙。
    手里那把剔骨刀使得飞快,只见刀光不见手。
    刺啦一声。
    刀口顺著野猪脊背划到底。
    厚实的黑皮向两边翻开,露出底下三指厚的雪白肥膘。
    “嚯!好傢伙!”
    大伙吸著凉气,咽口水的动作连成一片。
    肥肉好啊。
    能炼油,拌饭香,吃了还扛饿。
    杨林松蹲在墙根,手里握著柴刀瞎比划。
    他乱糟糟的头髮盖著眉毛,脸上掛著傻笑,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赵三刀停了。
    他用刀尖挑开猪脖子深处一团烂肉,抠出一块碎得稀烂的骨头渣。
    “怪事。”
    他拿刀背敲了敲猪颈骨,眉头拧成疙瘩。
    “断口齐整,这猪要是自个儿撞树上,能把骨头撞成粉?”
    他扭头瞅向墙根:“傻小子,这猪真撞树上了?”
    周围几个汉子也看了过去,眼里透著不信。
    杨林松吸了吸鼻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举起柴刀,对著面前的空气狠命劈下去,嘴里还配著响动。
    “嘿嘿!大猪睡觉!我砍!大力砍!砰砰!”
    他动作笨,身子歪歪斜斜,表情夸张得很。
    明摆著一个撒泼的傻子。
    赵三刀看这傻小子在瞎乐呵,心中疑影散去。
    “也是,这傻小子只有把子蛮力,估摸是看猪晕了才上去乱剁的。”
    赵三刀手腕一抖,刀子继续在肉里游走。
    “行了,大伙备盆,分肉!”
    这一嗓子喊出,人群立马躁动起来。
    杨林松没动窝。
    大队长王大炮站出来,手往下一压,脸拉得老长。
    “都別抢!这猪是林松弄回来的,按规矩,下水和两只后腿归他,剩下的才能分!谁敢乱伸手,我剁了他的爪子!”
    这话管用,没人敢造次。
    可肉一开始分,那红白相间的肉块看得人眼晕。
    突然,人群被挤开个口子。
    “让开让开!我是他大伯娘,这事我得管!”
    张桂兰手里提著个大柳条筐,也不嫌弃杨林松是丧门星了。
    她死死盯著案板上那扇最好的五花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两口。
    她屁股一扭挤开赵三刀,伸手就去抓肉。
    “林松这孩子脑子不好使,这肉放他那儿,不出三天就得臭了。我是他长辈,替他收著,慢慢弄给他吃。”
    替他收著?
    村里谁不知道张桂兰那张嘴,只进不出的德性。
    进了她家地窖,別说吃肉了,杨林松恐怕连刷锅水都喝不上。
    周围人撇嘴,脸上全是鄙夷。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没人好意思张这嘴。
    这时,一只大手横插进来,五根指头死死扣住了张桂兰的手腕。
    一米九的大个子戳在案板前,黑影投下,把张桂兰整个人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