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分家!今天就分!

    杨林松像个认死理的孩子,一步跨到张桂兰跟前,伸手指著她的肚子大喊:
    “大伯娘肚子里有鸡蛋!好香的鸡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桂兰脸色煞白,下意识伸手捂肚子:
    “你个死绝户胡说什么呢!老娘这岁数还能怀个蛋……”
    “还有酒!公社那种大麯酒!”
    杨林松鼻子凑过去使劲吸了两下,嗓门大得能传二里地:
    “我在大队部闻到过!就是那个味儿!”
    轰!
    这几嗓子一出,村民炸开了锅。
    前两天大队仓库刚丟了一箱特供鸡蛋糕和两瓶酒,大队长王大炮正满村抓贼。
    私藏公社物资是挖集体墙角,是要掛破鞋游街的。
    “小畜生你闭嘴!”
    杨金贵从凳子上弹起来吼道:“老二家的!堵上他的嘴!快!”
    张桂兰慌了神,顾不上形象,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捂杨林松的嘴。
    杨林松笨拙地晃了一下身子,脚却向外一勾。
    “哎哟!”
    张桂兰脚下拌蒜,结结实实扑在地上。
    几块被压扁的鸡蛋糕从她裤腰里滚落。
    紧接著,一个玻璃瓶滚到了看热闹的李婶脚边。
    瓶身上鲜红的“红星公社供销社”標籤在日头底下格外刺眼。
    人群炸了。
    “嚯!真是公社丟的那批货!”
    李婶尖叫道:“杨金贵家偷公社东西?!”
    “这是贼啊!”
    “怪不得急著卖傻子,这是怕傻子嘴不严,想灭口吧?”
    杨金贵手里的菸袋锅子啪嗒落地,两条腿在抖。
    “都围著干什么!让开!”
    一声怒喝传来。
    大队长王大炮背著手挤过人群。
    他一眼看见地上的赃物,便向杨金贵喊道:
    “杨金贵!你给我个解释!”
    杨金贵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大队长,误会……都是这傻子……”
    “误会?”
    杨林鬆开口了。
    他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地看向王大炮:
    “叔!救命!大伯娘说只要我嫁给瘸子,就不打死我……我看见她偷东西了,她要灭口!我不想死啊!”
    杀人灭口,迫害烈士遗孤,盗窃集体財產。
    三宗罪,条条要命。
    杨金贵眼前发黑,死盯著杨林松。
    这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
    杨林松依旧缩著肩膀,垂著眼帘。
    突然,他转过身,对著王大炮跪下,哭喊起来:
    “大队长叔!我要分家!我不跟贼住一块,我怕挨枪子儿!我是烈士遗孤,我不能给死去的爹妈丟脸!”
    这招以退为进,把杨金贵架在了火上。
    不分家就是包庇偷盗犯。
    分家就是承认迫害烈士后代。
    王大炮看著地上的大个子哭得像个孩子,又看这满地赃物,心里有了数。
    这杨林松是个实诚孩子,再不分家,迟早被这一家子祸害死。
    他手一挥,语气强硬:
    “分!今天就分!我给做主!我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杨林松埋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伤心透了。
    其实他在笑。
    王大炮这事办得乾脆,算是给这场闹剧画了个句號。
    其实,要不是怕杨林松去公社闹,这烂摊子他看都不想看。
    杨金贵嘬著牙花子,手里头的菸袋锅敲得邦邦响。
    “隔壁那两间土坯房归林松。”杨金贵指了指旁边,“家里不富裕。给他十斤玉米面,一口铁锅,一把柴刀。仓房里那张老弓也拿走。”
    那是张紫杉木大弓。
    放在仓房角落吃了几年灰,死沉,没几个人拉得开。
    “行。”
    杨林松答应得爽快。
    他跟著杨金贵走进仓房,单手抓起那张弓,手指搭上弦。
    “嗡——”
    弓弦震了一下。
    声音闷,听著厚实。
    杨金贵眼皮跳了跳。
    杨林松把弓背在身后,出了仓房门。
    “这就走了?林松啊,那房子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咋住人啊?”有人在旁边搭腔。
    杨林松没回头,拎起柴刀、铁锅和粮袋,大步往隔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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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土坯房。
    这地儿確实破。
    窗户纸早烂光了,门板稀稀拉拉,缝大得能塞进拳头,风直往里灌。
    杨林松把东西往地上一扔,解开粮袋绳子。
    好傢伙,陈年的,还有股霉味儿。
    “呵。”
    他摸出半盒火柴,拢了一堆乾草。
    火苗窜起来,屋里有了点热乎气。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个头大、力气大,就是饿得快。
    得进山。
    靠山吃山,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杨林松拿起那把柴刀。
    刀刃卷了,钝得像锯条。
    他坐在门槛上,把刀摁在青石板上蹭。
    “沙、沙、沙……”
    磨了十分钟,刀刃终於白了。
    他又从屋角柴堆里挑了根笔直的硬木柴,削尖一头,做成一根简易標枪。
    背上弓,別好柴刀,提著木枪。
    杨林松推开破门,扎进风雪。
    下午三点,山里已经暗下来。
    杨林松却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走,越走越深。
    积雪过踝,咯吱咯吱。
    他的脊背微微弓起,步伐轻盈,每一步都避开枯枝。
    走了二里地,前面有条小溪,还没冻实。
    杨林松蹲下身,盯著冰面下的水流。
    冰层下面,一条黑影正在晃荡。
    草鱼,得有三四斤!
    杨林松举起木枪,手臂绷紧。
    “噗!”
    木枪洞穿薄冰,溅出水花。
    他手腕一抖,提起木枪。
    一条大草鱼在枪尖上扑腾。
    杨林松咽了口唾沫。
    他把鱼埋在雪堆里,做了个记號,继续往深处摸。
    这点肉不够吃。
    突然,杨林松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棵老松树下,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梅花状,步距大,入雪深。
    野猪!
    看这蹄印,至少得有三百斤。
    杨林松反手摸了摸背后的弓。
    只有几支木箭,没有铁箭头。
    但这猪能换不少钱。
    干了!
    杨林松顺著脚印追踪,身子贴著雪地走。
    翻过山樑,前方是一片灌木丛。
    他闻到股腥臊味。
    “救命啊!”
    女人的尖叫声从沟底传上来。
    杨林松皱眉。
    这声音……有点耳熟。
    是那个知青沈雨溪?
    在原身记忆里,她给过他白面馒头,还帮这个傻大个补过衣服。
    “吼!”
    野猪嚎了一嗓子,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杨林松脚下蹬地,带起雪粉,整个人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