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为富不仁,逼死长子

    “媳妇?她心里有你吗?她那是走投无路了拿你当垫背的!你被她骗得团团转,工作差点丟了,命也差点没了,现在还要把全家人的脸面搭进去?你想都別想!这酒席要是办了,街坊四邻、亲戚朋友会怎么戳我们脊梁骨?你让我们家以后还怎么抬起头?”
    宋桂芳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想劝又不敢劝。
    陈丽丽和陈建华也嚇得不敢出声。
    陈国强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明白告诉你,这婚事我不认!你现在被她迷了心窍,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你给我记好了,这个家,不欢迎她李晓云!你想跟她过,就滚出去过,別在我眼前晃悠,更別想用老陈家的钱、老陈家的名声,去贴补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別人的野种!你要办酒席?行啊,你自己掏钱,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从今往后,你不是我陈国强的儿子,我们父子情分,到此为止!”
    陈建军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魂魄。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建国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在金家父子前的懦弱。
    反而是带著一丝兴奋的底气。
    他目光扫过瘫坐的陈建军,又瞥了一眼气得脸色铁青的父亲和手足无措的母亲,嘴角一撇。
    竟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腔调打趣道。
    “哟,爹,这是又在开家庭大会,专门教育老二呢?我说院里怎么这么大动静。”
    陈国强正在气头上,见老大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少在这儿贫嘴!你不在你自己那个窝里待著,跑回来干嘛?”
    陈建国似乎早就料到父亲会是这个態度,脸上那点偽装的笑意也收敛了,换上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表情。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干嘛?我还能干嘛?我工作没了,厂里把我开除了!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金凤她娘家那帮吸血鬼还赖在我那儿,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话如同又一记闷雷,炸响在小小的屋子里。
    宋桂芳刚刚为老二的事揪心,此刻听到老大的噩耗,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工作……工作没了?老天爷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陈丽丽和陈建华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的大哥。
    陈建华年轻气盛,脱口而出。
    “大哥!你……你怎么能把工作也弄丟了?”
    、然而,陈国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浮现出的却不是同情和关切,而是更深沉的厌恶和冷漠。
    他盯著陈建国,仿佛要看清这个儿子到底还能有多不成器。
    “工作没了?日子过不下去了?陈建国,你跟我说这些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是你自己不成器,丟了饭碗!是你自己没本事,连自己家都守不住,让外人骑在头上拉屎!你现在跑来跟我哭穷?”
    这话说得很直白,一点没给陈建国留面子。
    陈建国原本心里还残存的一点犹豫和羞愧,瞬间被滔天的怨愤所取代。
    好啊,既然你如此冷酷,丝毫不顾父子情分,那就別怪我撕破脸了!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混合著狂和报復快意的光芒,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地吼道。
    “对!是我没本事!是我活该!但你別忘了,我是你陈国强的儿子!是你的长子!你当爹的,儿子落难,你就真能眼睁睁看著不管?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他喘著粗气,不等陈国强反驳,便拋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行!你不管我,可以!你不给钱,也可以!但是,今天,就在这儿,我要分家!”
    “分家”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劈中了屋內的每一个人!
    剎那间,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桂芳正抹著眼泪,听到这两个字,手猛地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分家?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除非父母去世或者兄弟姊妹都成家立业、矛盾不可调和,否则“分家”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意味著一个家庭的撕裂,是极大的不孝和丑闻!
    陈丽丽嚇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三哥陈建华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懂得“分家”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这个家可能要散了!
    连刚才还一脸愤懣、觉得大哥不成器的陈建华,也彻底懵了。
    他看看状若疯魔的大哥,又看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可怕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大哥竟然会提出如此决绝、如此忤逆的要求!
    而刚刚还处於父亲斥责风暴中心、自身难保的陈建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窘境,愕然地看著大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分家?
    大哥这是……这是要跟爹娘彻底决裂吗?
    端坐在主位上的陈国强,在听到“分家”二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那张因愤怒而铁青的脸,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隨即,震惊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恐惧。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目光从陈建国脸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良久,陈国强才重新开口。
    “分家?陈建国,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陈建国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便再无顾忌。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梗著脖子,重复道。
    “我说,我要分家!我是长子,按照老规矩,这个家本来就该有我一份!你现在眼里只有你的大棚,你的前程,根本不管我们兄弟的死活!老二你要赶出去,我你现在也见死不救!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这个家,今天必须分!该我的那份,我一分都不能少!”
    “呵呵……”
    陈国强忽然发出一阵冷笑。
    “好,好得很。我陈国强一辈子要强,没想到养出你们这两个好儿子!一个为了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连爹娘都不要了。一个更出息,为了点钱,连家都要拆了!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他的目光如刀,再次扫过陈建国和陈建军,最终定格在陈建国脸上。
    “分家?你想怎么分?”
    陈建国被问得一滯,但立刻蛮横地回应。
    “城里的房子!你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还有……还有你搞大棚的钱,那本来也有我们的一份!你是当爹的,你的就是我们的!现在我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守著那些钱干什么?难道要带进棺材里吗?”
    “放你娘的狗屁!”
    陈国强终於彻底暴怒,猛地一拍桌子。
    “我的钱,是我和你娘一分一厘攒下来的!是我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用工作换来的!跟你们有什么关係?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我的棺材本了?陈建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陈建国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积压已久的怨气、屈辱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非但不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尖厉地吼道。
    “对!我的良心被够吃了!那也是你逼的!陈国强,我告诉你,你別以为你永远能骑在我头上!我是老陈家的长子!是这一辈的老大!按老礼,以后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
    他伸手指著陈国强的鼻子,语出惊人,说出了最恶毒的威胁。
    “你现在不把我当儿子,行!那你最好求神拜佛让你长命百岁!否则,等你哪天两腿一蹬,你看我让不让你进老陈家的祖坟!我让你死了都当个没著没落的孤魂野鬼,在外面飘著!”
    “你……你个孽障!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陈国强闻言,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顶门,眼前瞬间发黑,身体晃了两下。
    极致的愤怒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他暴喝一声,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地就朝陈建国砸去!
    “我让你咒我!我让你当孤魂野鬼!我今天就先打死你,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扫帚带著风声狠狠落下。
    陈建国没想到父亲真会动手,嚇得抱头鼠窜,一边躲闪一边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叫嚷。
    “打!你打!打死我你也別想好过!我现在就去街道办!我去找领导评理!让他们来主持分家!这个家今天必须分!”
    他连滚爬爬地衝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屋里眾人一眼,撂下最后一句狠话。
    “陈国强!你等著!你不分,我就闹得全街道都知道你为富不仁,逼死长子!”
    说完,他拉开门,一头衝出了院子,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