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入幽冥

    阴山山脉深处,万籟俱寂,连风都仿佛带著沉甸甸的寒意,不敢在此地过多喧囂。
    月光惨白,勉强勾勒出幽都山的轮廓。山体漆黑,散发著仿佛能隔绝生机的沉寂气息。
    这是幽冥的入口,亡而不死者的最终归所。
    “阿龙~爹带你去天上转转?”
    “阿龙,我觉得你对爹有偏见。”
    “阿龙,你知道爹向来是不关心这些俗物的,金银財宝,过眼云烟……”
    “阿龙,人界金价上千了。”
    “阿龙,你感觉感觉这附近有金矿没?带爹去看看唄~”
    共工在空旷的山洞里百无聊赖地绕著圈,自顾自絮叨了半天,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脚步一转,蹭到山洞洞口的黑色石壁前,抬手“啪啪”拍了两下,冲闭目养神的后土喊到:
    “好大儿,给爹开个门,爹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山洞里侧,一张简陋的石案后,后土正端坐闭目,周身流淌著沉静的神力,与整座幽都山的气息隱隱相连。闻言,他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嘆,:
    “父亲,不可再行劫掠之举。”
    “那叫挣钱。”
    “挣钱不当將人扔进河中,逼其交出財物。”
    “你不懂,游泳教练是这样的。”
    “……”
    共工见儿子不理,撇撇嘴,刚要继续拍打石壁施展“软磨硬泡”大法,耳朵却忽然动了动。
    山洞外,原本死寂的幽都山地界,似乎传来了几道人声…
    “嗯?什么动静?”共工竖起耳朵,屏息细听。
    模糊的对话声隨风飘来:
    “……不费那劲,直接把山掀开。”
    臥槽?!
    共工一个激灵,还不待他细想做出反应,眼前玄色身影一晃——
    方才还端坐石案后的后土,已然消失不见!
    “且慢动手!”
    幽都山顶,一处山壁骤然裂开,后土从洞府中闪身而出,连忙开口。
    不远处,林铁收回按在山上的双手,一脸无辜地转过头,咧了咧嘴:
    “呦,这不是后土么?火急火燎的,干嘛呢?有事儿?”
    后土站在洞府前,袖摆因急速现身而微微拂动。他深吸一口气,敛了敛衣袖,对著林铁微微頷首:
    “不知二位大人驾临幽都,后土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要事?若有需要,但请吩咐,后土定当竭力而——”
    嗖!
    一道灰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身旁掠过。
    “……为。”
    混沌兴奋的声音从后土身后传来:
    “饕哥!快来!这儿有个洞嘿!”
    紧接著就是“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一声饱含痛楚与愤怒的问候: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共工捂著被撞到的脑门,吱哇乱叫著抬起头,然后对上了混沌那张俊俏的脸,“……倒也不碍事。”
    混沌也揉著脑袋抬起头,看清面前之人后嫌弃的嘖了一声:“共工?你个蠢货怎么也在这儿?又坑儿子呢?”
    他扭头环顾这处山洞——空荡荡,黑漆漆,除了几个简单的石墩子,几乎家徒四壁,不由摇头晃脑,嘖嘖称奇:“瞅瞅这好好的幽冥之主…都让你坑成山顶洞人了。”
    共工顿时跳脚:“什么叫我坑的!”
    后土此时已引著林铁走了进来,挥手间又是两副石质桌椅拔地而起。
    “神殿於上次动盪中遗失,暂居於此,洞府简陋,大人勿怪。” 后土声音平静,礼数周到。
    上次幽都之乱,他以幽冥神殿封堵漩涡,神殿便遗失在了空间乱流之中。他向来不重享乐,便开闢了这处洞府,稍加修整便住了下来。
    林铁也不嫌弃,一屁股坐下,“魂草你有没?”
    后土摇头,“魂草生於幽冥深处,我未曾取过。”
    “开幽冥,我自己去拿。”
    “天地规则所定,生者不入幽冥。”
    “那好说,我把共工宰了,让他进去拿。”
    后土:“……”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缓缓道:“四大凶兽承载世间污浊而生,当…不受法则束缚。”
    林铁瀟洒的一撩头髮,“这不就对了,开门。”
    后土不再多言,蹲下身,双手掐诀,浓郁的神力自他掌心涌出,对著脚下地面轻轻一划:
    “嗡——!”
    一声低沉浩大的震颤轰鸣骤然响起,瞬间席捲整个幽都!
    后土划过的地面,岩石瞬间开裂,眨眼间变成一道深不见底、宽约丈许的幽暗裂缝!
    滔天的凶煞之气、怨憎死意、以及无数扭曲痛苦的哀嚎嘶吼,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冰冷刺骨的阴风呼啸席捲,带著腐朽、衰败的气息,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骤降,石壁上瞬间凝结出黑色的冰霜。
    “幽冥入口已开。魂草因亡者极致执念而生,受冥河之水孕养,能否寻得,全凭机缘。” 后土的声音在狂暴的阴风与哀嚎中更显沉稳有力,他侧身让到一旁,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幽冥界內变幻莫测,凶险异常。后土会镇守在此,以神力为引,为诸位指引归途。”
    混沌站在裂缝边缘,探头朝那无底深渊里望了一眼,立刻被阴风冲得眯起了眼睛,连连后退:
    “臥槽!饕哥!这鬼地方辣眼睛!我不要去!”
    共工也凑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往下瞅,被那混乱的阴风吹得脸上褶子乱飞,蓝毛倒竖,连连摆手:“是啊是啊!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林铁走过去,左手搭上混沌的肩膀,右手揽住共工脖颈,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怕啥,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你俩…谁先走?”
    共工一脸惊恐的指著自己鼻子:
    我???
    我也要去??
    关我什么事我就看个热闹???
    林铁欣慰的点了点头,“勇气可嘉,走你~”
    话音未落,揽著共工的右手轻轻向前一送。
    “等——!!!”
    共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毫无反抗之力地坠入了那道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幽冥裂缝之中,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与狂暴的阴风吞噬,连半点迴响都没传上来。
    后土眉头紧锁,看向林铁:“大人,后土既已答应在此守候指引,必不会食言。我父如今神力低微,心性不定,何必让他涉此险境?”
    林铁微微一笑,“人多热闹。”隨即揪著混沌一跃而下。
    “啊啊啊我不去——!”
    混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两人身影没入裂缝。
    凛冽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罡风疯狂撕扯,仿佛持续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下一刻,风停声歇,四周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隔膜。
    脚下一实,已然落地。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是一片广袤荒芜的空间。天空是暗沉压抑的赤红色,无日无月,不知光源何在,只能勉强视物。
    脚下是乾涸皸裂的黑色大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仿佛一片被遗弃了亿万年的古战场。
    远处,影影绰绰,一些形態各异、面目模糊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有的保持著生前的模样,有的则扭曲残缺,散发著浓郁的怨念与死气。它们是“亡而不死者”,被天地法则遗弃,带著生前未解的执念或无尽的痛苦,在这片永恆的荒原上承受著无休止的徘徊。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著陈腐衰败的气息,吸入口鼻,带著冰冷的刺痛感。
    “嘖。”林铁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抬腿就走,“走,速战速决。”
    混沌却站在原地没动,眯著眼睛四处乱瞅,隨即挠了挠头:
    “嘶…共工那老坑货呢?”
    ………
    与此同时,易城別墅。
    炎帝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看著身边专门留下“保护”他的两尊煞神,轻嘆口气:
    “穷奇大人,檮杌大人,您二位往边上挪挪?挡著我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