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良妃娘娘

    良妃庸懦,在宫里从来不爭不抢,但是却会在德妃指桑骂槐说她不生养时,强硬反驳回去,说姚虞是做嫡福晋的,不管有没有子嗣,她都不会允许老八亏待了姚虞。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不论如何,这些情分,她郭络罗姚虞都认。
    所以,她为良妃养老送终。
    良妃有些咳嗽,脸上霎时间面无血色,姚虞半搂半抱著良妃给她餵水,却发现良妃轻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都出去吧,本宫跟儿媳说几句体己话。”良妃微笑著看姚虞,吩咐殿內宫女都出去。
    姚虞坐在床沿上,沉默著看她们离开,她今天情绪太差,气色也差,大抵是额娘看出什么来了。
    良妃大限將至,若是託付些什么,姚虞也没办法完全无动於衷。
    姚虞强顏欢笑,“额娘,有什么话等您好了再说,儿媳都等著呢。”
    “姚姚,额娘有东西要给你。”
    良妃在床榻间慢慢摸索,颤抖著手拿出一个绢帕,姚虞赶忙接过,看著良妃哆嗦著打开。
    “这是额娘补给你的玉鐲。”良妃喘著大气,缓一下流下两行清泪。
    “从前老八拿著本宫封妃的玉鐲去拉拢年氏,还让年氏落了你的顏面,额娘从前以为那鐲子是送给你的,若是早知那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拿过去。”
    姚虞一愣,没想到良妃还记得这种事。
    良妃从绢帕里拿出玉鐲,捋了捋姚虞的手,想给她戴上,却发现自己有气无力,只能面色苍白看著她。
    姚虞主动戴上,惊喜弯唇笑著说:“多谢额娘,我喜欢。”
    良妃高兴笑了,她目光有些浑浊,靠在姚虞的肩膀上凝视著宝石蓝的床幔。
    “老八有福气,娶了你做福晋,他最有福气。”
    姚虞笑笑,来了,良妃娘娘大抵是要劝和了。
    “能嫁给八阿哥,也是儿媳的福气。”
    良妃闻言,无奈看她一眼:“好孩子,別哄我了。老八他是个蠢人啊,这么多年,委屈了。”
    “额娘还记得第一次见你,”良妃喘口气,接著回忆,“好孩子,额娘不怕你笑话,当时还怪紧张的。”
    “那时候,额娘只是惠妃娘娘宫里的小贵人,母族也低微,而你的母族,便是太子妃也不及,又漂亮又端庄。”
    “你没有看不上额娘,还处处体贴侍奉,”良妃哽咽,握紧姚虞的手,手背上的血管衬得她更虚弱,“那时候,额娘看出来你喜欢老八,真的高兴。”
    姚虞没有说话,默默替她擦了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良妃笑了。
    姚虞握紧她的手,哀伤摇了摇头,“不,额娘,什么人之將死?儿媳会和胤禩好好的,额娘不要再说丧气话。”
    不论如何,她愿意让良妃安心地走。
    “听我说完。”良妃咬了咬舌尖,不舍地看著姚虞,抬著手摸了摸她的脸,“孩子…走吧,走吧,走…”
    姚虞浑身一震,错愕看著良妃,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良妃让她…走。
    “额娘…你…”
    “我这一辈子卑怯软弱,没有把胤禩教好,也没本事自己养他,是我的错,让他长成这样冷血自私的模样,让他不懂怎么去疼爱一个人。”
    “但是,这些不能让你来承受恶果。姚虞,额娘好像把你当女儿了,走吧,我的女儿,替额娘看看这世间山川,过你自己想要的日子。”
    姚虞垂著眼复杂看著良妃,心里有思绪难平,疲惫和委屈的情绪如同山洪漫灌,她骤然嚎啕大哭。
    “额娘,额娘…他欺负我,他真的欺负我,他给我用麝香避子,他任由年氏作贱我来抬高她,他想纳四福晋为侧室,不管我的死活,他拿我当物件,索求无度,我真的不想跟他过下去了。”
    良妃用尽力气抱紧她,“我从小在宫里长大,没读过什么书,十几岁就做了皇上的妃妾,一直以来想得都是夫为妻纲。”
    “可是…额娘都看在眼里,不想再说那些违心的话拴住你,走吧,额娘祝福你。至於对不起胤禩,我生了他,就一笔勾销了。”
    …
    姚虞慢慢走在宫道上,眉眼通红,衣袖下的手死死攥著良妃给她塞的一捆银票。
    她腕间清透碧绿的玉鐲在夕阳下有些萧条。
    雍亲王府。
    暮色渐沉,檐角灯笼刚亮起暖光,胤禩便提著灯站在正院的书房门外,指尖攥得发白,青石地的凉意透过黑靴渗进来。
    仪欣隔著窗张望胤禩的身影,拉著胤禛一起看。
    胤禛无奈搂著她的腰,防止她在软榻上掉下来,刚刚还有气无力闹著肚子疼不做功课,有热闹看,比谁都积极。
    “苏培盛,告诉老八,郭络罗氏不在这,让他赶紧回去。”
    苏培盛哈腰,小步匆匆出去,走到胤禩面前,恭敬重复胤禛的话。
    胤禩闻言,环顾四周,苦笑著低头跪了下来。
    苏培盛大惊,赶紧跪下,膝行到胤禩旁边想著扶起他,“哎呦,八爷,您这是折煞奴才了,八爷。”
    胤禩低著头,岿然不动。
    仪欣瞪大了眼,这…八爷跪下了。
    胤禛抱著仪欣,把她在软榻上放好,冷著脸大步走出书房,站到胤禩面前,“出去跪。”
    “四哥,姚虞向来跟四嫂关係好,你知道她在哪,你帮帮我,帮帮我。”胤禩咽下眼泪,哀求道。
    仪欣在胤禛身后探出头来,叉著腰冷哼说:“八爷就是事后诸葛,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胤禩跪著,是,他不让她有孕,被姚虞发现了,但是,他只是怕姚虞有了孩子要离开。
    “姚虞有孩子会带著孩子离开,四嫂,我知道你在帮她,她在哪?”
    “你还有脸问?!你是畜牲吗?你给她下药!她那么喜欢孩子!她那么想要孩子!”仪欣嘶吼著,衝出来就甩了胤禩一个耳光。
    要甩第二个,胤禛適时拦住,打一下过过癮得了,不然她今晚得气得睡不著。
    胤禩最后是被“请”出去的。
    这是没办法练字了,胤禛牵著仪欣往正院走,仪欣还是心绪不寧,想著姚虞的遭遇,也想著她做的梦。
    胤禛扶住她的肩膀,弯腰与她平视,轻声问:“仪欣今晨在烦恼什么?可以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