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我与故我,远隔万水千山

    胤禛倚著床榻,轻轻拍著她的脊背。
    他低头亲一下仪欣的太阳穴,黑暗里垂眸沉声说:“没关係,他很快就会无暇纠缠郭络罗氏了。”
    老八作贱仪欣,肯定不能就这样算了。
    仪欣娇憨眯了眯眼,欣喜轻嘆,“那真好,他太坏了。”
    胤禛轻声附和她“嗯”一声,“乖,不哭了。”
    仪欣很睏倦又睡不著,只能攥著胤禛的佛珠,趴在他的怀里跟他小声说话。
    她脑袋不太灵光,无拘无束,想到什么说什么,因而嘰里咕嚕都是老八和姚虞那些琐事。
    胤禛听得心中沉默,又不愿意敷衍她,只能边哄著她早点睡,边低声陪著她说老八的家长里短。
    临近三更,胤禛缓缓鬆一口气,再看怀里的人儿,微微囁嚅著樱唇,额角落著些许汗珠,小脸带些酡红,毛茸茸的长睫乖巧落在眼下,闭著眼睛睡熟了。
    乱七八糟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实,他很庆幸仪欣遇到的是如今的他。
    若是十年前,他刚入朝堂,年少轻狂,野心昭昭。
    可能会如大多数男人一样,他也会隨意用联姻笼络大姓势力,把后宅侍奉的人用於传宗接代和逗趣时候的消遣。
    只是,他的身体困住了他。
    他用十年在暗河里孤寂低头摸索,无子无后,没有母族姻亲,也趟出一条隱忍而贵不可言的路。
    他不是没有痛苦过,也並非一开始就旷达,只不过那种日子早就被他遗落在旧事里。
    他以为是痛苦逐渐过去了,实则是他沉默的撕碎了痛苦。
    “我与故我,远隔万水千山。”胤禛勾唇亲一下仪欣緋红的脸。
    莫道王侯千古事,江山薄似掌中罗。
    还好在他有能力替她处理一切时,她才到来,不然保不齐要跟著他吃很多苦。
    清晨,胤禛睡觉时觉得胸口沉沉的,睁眼一看是仪欣趴在上面,眼睛乌润润的,对著他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胤禛眯著眼睛,低头想亲她,被她脑袋压的肩膀有些麻。
    “王爷,你可算醒了。”仪欣胳膊缠上他的腰,抱怨一句。
    胤禛撩开床幔看一眼天色,日上三竿,她怕是已经自己玩了许久了,才叫醒他。
    “来,到我身上来躺著,再陪我睡一会儿。”胤禛碰了碰她的额头,看她精神气色盈润,眯著眼慵懒拍一下仪欣的屁股。
    “哦,好。”仪欣一条腿搭到胤禛身上,哼哧哼哧爬到他身上,偏著头靠在胤禛的肩膀上,憨憨的闭上眼睛。
    “下午元宵宫宴,你便不要去了,等我回来。”胤禛哑著嗓子说。
    “宫里元宵宫宴要做什么?”仪欣好奇问。
    胤禛弯唇,故意说:“吃冷掉的膳食,听无聊的人说话,看千篇一律的戏摺子,观赏不好看的宫灯。”
    “哦,那我在府中等王爷回来。”仪欣拱了拱他的颈窝,“快点回来。”
    他们府上掛著几十盏漂亮宫灯,如紫檀木嵌玻璃的大吉葫芦式掛灯和红牛角双鱼瓶式掛灯,她还准备了亭台楼阁样式的冰灯,晚上便和王爷一同都放到园的湖里。
    “好,放心吧。”胤禛轻笑。
    .......
    胤禛在府中看著仪欣喝药之后,孤身乘马车往宫里去。
    宫宴依旧是申时三刻,因著赏宫灯,可能结束的会有点晚。
    胤禛不打算应酬,只等康熙说完话,露个面便离开。
    这是第一次,胤禛进宫晚了。
    “四哥,你来了。”老十三坐在胤禛后面,笑著说,“今晚,弟弟带福晋和弯弯一起去逛灯会,您和四嫂,咱们一起吧。”
    正月十五大於年,京城灯会极其热闹,赏灯、猜灯谜、放烟、社火表演,处处喜气洋洋的。
    胤禛握著酒盏轻碰一下老十三的酒盏,“去不了,她身子不能折腾,你们玩吧。”
    老十三遗憾点点头,转而又高兴些,平日里元宵都是他陪四哥过的,如今四哥不孤单就好。
    “四嫂今日身子不適吗?”老十三看到胤禛身边是空的。
    胤禛抿唇,轻笑一声,“她怠懒,不愿意来。”
    老十三笑了,摆摆手,低声说:“四哥你別说,就这千篇一律的宫宴,我也不愿意来。”
    完顏氏是个谨慎人,轻拽一下老十三衣袖,隨之浅笑。
    康熙正襟危坐,余光看见胤禛和老十三聊个不停,蹙了蹙眉头。
    照例说些勉励朝臣,祈愿大清的话,康熙先饮下一杯酒。
    歌舞起,皇子宫嬪纷纷敬酒,宴会上气氛和乐。
    梁九功谨慎伏在康熙耳边,低声说:“万岁爷,都安排好了。”
    康熙满意吹一下鬍子,抬头再看鹤宣殿外的天色,抬了抬手腕,一掸明黄色龙袍便起身离开。
    正月很冷,胤禛从苏培盛手中接过黑色狐裘,阔步离开鹤宣殿。
    康熙离开,他也不愿在宫中多留。
    “西洋宫灯准备好了吗?”胤禛问。
    苏培盛哈腰,“王爷,准备好了,奴才见灯宴上还有琉璃灯,也一併给福晋买了一盏。”
    全府上下都门清,福晋高兴,王爷就高兴;若是福晋有个头疼脑热,王爷脸色比福晋还难看。
    胤禛嗤笑,轻嘖一声,“领赏去吧。”
    “欸!奴才谢王爷赏!”苏培盛乐顛顛的,小步跟著王爷往宫门走。
    雍亲王府的马车宽大,骏马通体黝黑。
    胤禛在离马车三步远处停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嘆口气。
    解落大氅,登上马车,胤禛坐在马车门处,幽幽开口:“阿玛…您怎么在这?”
    康熙一身布衣常服,翘著二郎腿,倚著马车壁,手边暗格翻开,显然是吃了仪欣给自家王爷带来的糕点了。
    他冷冷一哼,“朕猜著你就要提前离席。”
    胤禛笑一声,坦然还夸一句:“阿玛真是运筹帷幄。”
    马蹄声噠噠响起,康熙宫宴上没用膳,百无聊赖捏著小点心送到口中,冷哼一声,“朕还不是怕你府上冷清,又眼巴巴上富察府过元宵,朕可丟不起那个人。”
    这几日,马齐见他都春风得意的。
    偏偏,这门婚事还是他压著马齐抢来的,他又不占理。
    胤禛无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