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风月不相关。

    胤禛抱著埋在胸膛前滚烫的人儿,心里很不舒服,想起她呜呜咽咽可怜模样。
    他的小苦瓜。
    胤禛薄唇抵在她额头轻测温度,低声说:“你是一块小苦瓜。”
    仪欣半睡半醒,意识迷迷糊糊听到胤禛的声音,她仰头蹭他的下巴,小声说:“我有你,明明是小甜瓜。”
    “不喝药,就是小甜瓜了。”胤禛忍不住亲亲她的额头,摸著她的脸蛋。
    …
    姚虞回到贝勒府已经深夜。
    “你怎么才回来?”男人坐在床榻上,静静开口。
    男人丹凤眼,苍白而颓丧,充满了矜贵温柔的脸上不见丝毫笑意。
    姚虞抬手拔掉簪釵,在铜镜里看到男人的脸,淡淡开口:“出门和四嫂游玩,遇上些事,回来晚了些,贝勒爷怎么还没休息。”
    “担心你,况且,你不用费心討好富察仪欣了。她是四哥的福晋,还是不相处为妙。”胤禩没好气说。
    姚虞刚经歷那种事,忙活著送植寧回去,然后送信雍亲王府扫尾,这时候真没空掰扯,手抚了抚耳后。
    “妾身和四嫂交好,只是因为喜欢她,不为別的,贝勒爷歇吧。”
    “喜欢她?你比她大九岁,跟个丫头片子能聊的来什么?”
    胤禩上前拉著姚虞的手腕,掛不住温良面庞,“你是不是在府中待不住了?是不是也想另谋出路?”
    姚虞冷淡看他一眼,打落他的手,英气眉眼一瞪,“所以呢?妾身喜爱小九岁的仪欣不是真心?那贝勒爷要纳小七岁年氏入府时,可是真心喜欢?贝勒爷处心积虑接触富察仪欣,暗戳戳表明爱意时,难道言不由衷?”
    胤禩沉默,他娶谁纳谁,都是为大事考量,何谈爱意。
    姚虞垂眸,不愿多说,由丫鬟服侍著去沐浴,静静看著玫瑰水中的双手,隨意扯唇。
    雾气瀰漫,丫鬟按摩著她的肩膀,姚虞舒缓闭上了眼睛,思绪潮水般袭扰她。
    在和胤禩的感情里,她一直是主动且坦诚的。
    她和他成亲已经八年了,八年前,木兰围场,她对胤禩一见钟情,坦坦荡荡穷追不捨。
    她是安亲王岳乐最疼爱的外孙女,是郭络罗氏的嫡女,和仪欣一样,都是金尊玉贵,千娇百宠的满洲格格。
    她喜欢他旧时的风光霽月,温良纯善,於是主动接触他。
    她不是什么善於偽装的人,情爱一事,也不屑於偽装,明媚肆意,不退不让,就是喜欢他啊,人潮拥挤里就是只看得见他呀。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无关风与月。
    八年,她为她的喜欢找过许多蠢笨肤浅的藉口,或许她是喜欢初见那日的清风,或许她是喜欢那晚梦里的明月,或许她是喜欢天潢贵胄荣华富贵的身份。
    她又全部否决,笑盈盈美滋滋確定,她是喜欢爱新觉罗胤禩,风月不相关。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对,八贤王代替了胤禩之后,一切都那般不同。
    他能温和谦卑说出为民请命的箴言,却听不见近处孩提求助的哭声。这就是八贤王,下五旗蜂拥爱戴八贤王。
    她作为八福晋,对八贤王问心无愧,为他出谋划策,提供嫁妆钱財和母族人脉,为他安稳后宅打点人情。
    姚虞突然回忆起幼时母亲慈爱温婉的打趣,“额娘要给姚姚找一个最疼爱最喜爱你的夫君。”
    她骄矜轻哼,大放厥词,“女儿要找一个自己最喜欢的,他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係,我喜欢他就能跟他在一起,是我占便宜呢!”
    浴室內雾气太重,姚虞骤然眼眸发红,八年后,额娘不在了,她嫁给第一眼就喜欢的人,也没有占到便宜。
    没关係,姚虞抹一把眼睛,大女子敢爱敢恨,到真的耗尽喜欢的时候,瀟瀟洒洒离开,她郭络罗姚虞拿得起,也输得起。
    寢殿內只亮著一盏烛火,姚虞的馨香掠过胤禩,自顾自爬到床榻內侧,背对著外面的男人闭上眼睛。
    胤禩心中微闷,道不明的情绪,他等在寢殿深夜未眠,担忧她离府不归,若是往常,她会凑过来笑盈盈哄著跟他解释不归的缘由,出府游玩也会给给他买珍贵的礼物。
    或许是近日颓丧酗酒,不喜她痴缠,她听进去了吧。
    胤禩向身侧女人靠了靠,手臂揽住她的腰肢,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开口:“你最近怎么对我越来越不好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姚虞翻个白眼,想著给他一胳膊杵,寻思寻思,转身抱住他的腰,胡乱“嗯”一声。
    胤禩弯唇,在熟悉的馨香里闭上眼睛。
    *
    雍亲王府。
    仪欣一连发热好几日,懨懨喘著气,臥床不起,可怜的跟猫儿似的。
    “怎么还是烫人?”胤禛一日不知要碰多少次她的额头,有时候纵使不烫,他也觉得是发烫的。
    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生病会虚弱到这种程度,如同春日风絮,轻飘飘软绵绵的。
    仪欣身子难受,呜咽著要他抱著,用膳也要抱著,胤禛议事处理政务都改为他们递信函稟报。
    “我头疼。”仪欣眼睛熬的发红,轻落眼瞼就会流泪。
    一连几日半夜三更都发热,偶尔还会惊梦,睡不好也吃不下东西,哪里能不头痛呢,胤禛皱著眉轻吻她太阳穴,让她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
    一会儿胸膛处就湿了一片,她不舒服,心里也委屈,咬著唇,就是想掉眼泪,想撒娇,想哼哼唧唧和喜欢的人说好多软乎乎的话。
    “不哭不哭,还有哪里不舒服?”胤禛哑著嗓子,急得心烦意乱,对苏培盛喊,“拿著本王的腰牌,进宫將所有太医都请来。”
    苏培盛心里大惊,低著头上前接腰牌。
    仪欣捂住胤禛的手,仰头委屈看著他,湿漉漉的眼尾上挑,“我每次喝药都很听话,还是不舒服,我不要太医…我要王爷。”
    “好…要王爷。”胤禛沉默咽下苦咸的东西,餵她喝完药后,將她藏在怀里,一遍遍轻拍她的脊背,哄著她能多睡一会。
    苏培盛劝他不要亲力亲为照顾福晋,免得过了病气,谁能知他深更半夜凝视她发烫緋红的脸,一次次捻著佛珠,祈愿神佛將这病气过给他好了,別让她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