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囚笼里的文明

    月球深处,核心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里混合著微量的鈦合金粉尘与量子计算机运转时释放的微弱电离的味道,构成了一种独属於未来科技的冷冽芬芳。
    巨大的环形穹顶之下,无数机械臂在真空环境中精准运作,纳米级装配线如流水般运转,將一块块反物质燃料舱封装完毕。
    全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如同银河倾泻,每秒都在產生数以亿计的运算结果,模擬著太阳系外缘的空间曲率变化。
    上万名接受了“二代”药剂的研究员,双目泛著淡蓝的生物萤光,正在尝试脑机接口与主控系统无缝连接,所有项目都正以一种近乎癲狂的速度推进著——
    可控核聚变的微型化已进入最后测试阶段,曲率引擎的理论验证模型在虚擬空间中反覆坍缩又重启。
    基於“纳米虫”的生態循环系统则在模擬火星环境中成功维持了整整三个月的自给自足。
    时间在这里被极度压缩,900年的漫长寿命赋予了他们无限的耐心,也催生了极致的紧迫感。
    他们不再受生老病死的束缚,也不再为柴米油盐所困,他们不再是地球上的普通科研人员,而是为了文明火种而燃烧的“星尘”,是人类进化史上的第一代“新智人”。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在有限的生命里,將人类的文明种子播撒到宇宙深处。
    然而,这片纯粹的科研净土,终究无法隔绝来自母星的喧囂。
    在地球,一场针对“天工”集团和江辰本人的舆论风暴,正如海啸般席捲全球,社交媒体平台被关键词“#江辰背叛人类#”“#太空种姓制度#”刷屏,热搜榜单连续七十二小时被相关话题霸占。
    各国街头爆发大规模集会,抗议者举著“我们要太空船票,不要太空坟墓”的横幅,焚烧江记集团的標誌。
    这场风暴的中心,直指华夏与“江记”集团。
    隨著“航空母舰號”飞船越来越频繁地穿梭於天地之间,每一次升空都像一记重锤,敲击著地球居民脆弱的心理防线;
    隨著月球基地建设进度的不断曝光,卫星图像清晰显示月球城已初具规模,甚至出现了疑似居住舱与农业穹顶的结构,一种名为“被拋弃的恐惧”在人类群体中迅速蔓延。
    这种情绪被某些別有用心的势力精准地捕捉並放大,化作了一支支裹著蜜糖的毒箭,射向了临安的江记集团总部。
    西方残存的財阀、对华夏崛起心存芥蒂的旧秩序维护者,以及那些被“大迁徙”计划排除在外的失落精英们,组成了一个鬆散却高效的联盟。
    他们通过资本控制全球七成以上的主流媒体与三大社交平台,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道德审判”。
    他们僱佣水军製造话题,收买“专家”发布“深度调查”报告,甚至策动部分国家议会提出“太空资源国际共管法案”,试图从道德和法律层面肢解“江记”集团的技术垄断。
    “看看他们!他们正在建造一艘通往天堂的梯子,而把我们留在地狱!”某知名媒体的大字標题触目惊心,配图是月球城灯火通明的夜景与非洲难民营的对比。
    “江辰不是救世主,他是人类文明的叛徒!他要把人类的精英全部带走,留给我们一个千疮百孔的地球,让他在宇宙中建立自己的神国!”
    “警惕『江记』集团的太空殖民计划!这是对全人类的背叛!我们需要太空船票,我们要平等的生存权!”
    各种阴谋论甚囂尘上,真假难辨。
    有人说江辰掌握了长生不老的秘密,故意不与世人分享,只为打造自己的“永生王朝”;
    有人说月球基地正在研发一种能够控制地球气候的超级武器,名为“穹顶之眼”;
    还有人煽动情绪,声称如果不立刻分享技术,就要组织“地球保卫军”,炸毁通往太空的航道,哪怕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这些舆论攻势並非毫无目的。它们的背后,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一些国家的政客开始向华夏政府施压,要求“江记”集团公开所有核心技术,美其名曰“为了全人类的福祉”,实则为本国军工复合体窃取技术铺路;
    一些跨国企业则试图通过法律手段,冻结江记集团的资產,要求参与“太空资源”的分配,甚至提出“技术专利共享”议案;
    更有甚者,暗中资助极端组织,试图渗透江记集团的地面设施,窃取“航空母舰號”的设计图纸,或在原料供应链中植入病毒程序。
    临安,江记集团总部。
    林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聚集著不知从哪来的抗议人群。
    他们举著各种標语,情绪激动地吶喊著,要求一个“说法”。
    防暴警察组成的隔离带已扩展至三重,空中盘旋著无人机监控群,气氛剑拔弩张。
    “老板,压力很大。”林晓转过身,对著全息投影中的江辰匯报导,声音略显疲惫,“外交部已经打了三次电话,希望我们能出面澄清,或者……適当放缓月球的建设速度,安抚一下民眾的情绪。另外,东南港口的商品运输船被扣押了,理由是『涉嫌违反出口管制条例』。”
    地球上的画面显得混乱而嘈杂,与月球基地的井然有序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辰的身影在全息屏上显得有些虚幻,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安抚?”江辰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一丝嘲讽,“怎么安抚?告诉他们,我们是在为人类的前沿探路?”
    “他们会信吗?还是说,我们要把月球基地的设计图贴在官网上,让每个网民投票决定下一个反应堆建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地球上那些被恐惧和贪婪扭曲的面孔,看到了议会厅里虚偽的演说,看到了资本桌下骯脏的交易。
    “林晓,你看过蚂蚁搬家吗?”江辰突然问道。
    “蚂蚁?”林晓一愣。
    “当暴雨来临前,蚁群会疯狂地搬运食物和幼虫到高地。那些留在原地的蚂蚁,看到同伴带著最好的资源离开,它们会怎么想?”
    江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它们不会感谢同伴的提前预警,只会觉得被拋弃,会觉得同伴自私。它们看不到即將到来的洪水,只看得到眼前的得失。”
    “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那些搬运食物的蚂蚁。我们看到了地球正在走向混乱——斗爭、资源抢夺、人心向背等等。”
    “我往上上爬,不是为了享乐,不是为了称王称霸,而是为了让『人类』这个物种在有限的时间里,遍布在宇宙的尘埃里。”
    “而地球上的这些人,他们还在为了谁该多吃一口麵包而爭斗,为了谁该拥有更多的权力而廝杀。他们甚至觉得,只要把我们也拉下水,大家在一起等死,才是所谓的『公平』。他们寧愿毁掉前方的路,也不愿接受自己心思不纯的事实。”
    江辰的语气陡然转厉:“这种情绪,不是正义,是嫉妒。这种舆论,不是监督,是裹挟。是弱者对强者的道德勒索,是短视者对远见者的集体谋杀。”
    “可是,老板,”林晓担忧地说道,“如果不做回应,地面的局势可能会失控。我们的供应链、原材料供应……都会受到影响。昨天,三號原料厂遭遇黑客攻击,生產数据被加密,对方索要比特幣赎金,ip溯源指向北欧某个『数字自由阵线』。”
    “影响?”江辰冷笑,“让他们闹。告诉外交部,我们江记集团,只对华夏人的未来负责,不对当下世界的情绪负责。至於那些跳樑小丑,想断我们的供应链?告诉技术安全部,启动『防御机制』,三天內,我要看到那家『数字自由阵线』的伺服器全部瘫痪,幕后金主的名字掛在暗网首页。”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不是我们拋弃了他们,是这个宇宙,根本就没有准备好接纳一群还在为『公平』而爭吵的孩童。文明的延续,从来不是靠投票决定的。”
    全息影像切断,只留下林晓一人面对著窗外的喧囂。
    警笛声、口號声、无人机的嗡鸣声交织成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指挥台,指尖在加密频道上敲下指令:“启动『防御协议,所有地面设施进入一级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