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月壤下的躁动

    原本死寂的月平面上,此刻却上演著一场违背常理的“工业风暴”。
    那片曾被人类视为永恆荒原的灰色大地,如今在太阳斜照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仿佛整个月球正在被强行唤醒。
    往日里,这里只有微陨石撞击的闷响和太阳能板偶尔的热胀冷缩声。
    但最近半个月,这片被称为“江记科研城”的区域,却成了太阳系內最繁忙的工地。
    一艘接一艘的“航空母舰號”来回穿梭,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巨蜂,在月面与地球轨道之间划出密集的航跡。
    每一次起降都伴隨著剧烈的震动,传导至基地深处,连最精密的仪器都需重新校准。
    月球基地的高级研究员李维,此刻正站在月球的观测穹顶下,手里端著那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眉头紧锁。
    穹顶由特种防辐射玻璃製成,能过滤宇宙射线,却挡不住他心中翻涌的不安。
    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弧面,投向远方那片被强光灯照得如同白昼的作业区。
    “老张,你看那边。”
    李维用下巴点了点窗外。
    视野尽头,一艘“航空母舰號”刚刚垂直降落,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掀起的月尘如同灰色的海浪,在低重力下缓缓升腾,像一场无声的沙暴。
    尘埃还未落定,另一艘满载货物的飞船又轰鸣著点火升空,尾焰將地平线染成暗红,仿佛月球正在被某种巨大力量撕开表皮。
    “这都这周第几趟了?第六趟还是第七趟?”
    李维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以前申请一点物资都要排队半年,现在这飞船跟跑出租似的,一趟接一趟,老板这是把地球的仓库搬空了?还是说,他打算把整个月球改造成一个巨型快递中转站?”
    站在他身旁的老张,正调试著一台高精度引力波探测器,闻言苦笑了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谁说不是呢。我刚接到通知,下一批补给里不仅有最新的量子晶片,还有整整十吨的高纯度金属锭……甚至还有两台备用的『烛阴』反应堆核心。”
    “两台?!”李维瞪大了眼睛,差点把咖啡杯摔在地上,指尖一抖,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防护服上,迅速凝结成小球滚落,“那玩意儿可是重傢伙,运一台的成本够我们在月球上能源无限制使用了。”
    “老板这次怎么转性了?以前恨不得一颗螺丝钉都要回收利用,连废弃的过滤膜都要洗三遍再用,现在倒好,直接批发?这哪是搞科研,这是搞军备竞赛!”
    “不知道。也可能下面有什么科技有了突破性发展”老张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而且你没发现吗?这次运来的不是普通的建筑材料。那些货箱的编號是『nx-alpha』级,连运输路径都是加密的,连我们这些高级研究员都没权限查看具体內容。”
    他指了指远处,那里是一片被隔离的作业区,四周竖立著高压电柵和量子屏蔽网,连无人机都禁止靠近。
    透过高倍望远镜,可以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如同灰色雾气般的东西,正在自动卸货的金属箱周围盘旋。
    那些“雾气”似乎有著某种智能,它们会主动避开障碍物,甚至能预判设备的移动轨跡。
    当一整套重达五吨的低温冷却系统被卸下时,那些“雾气”瞬间包裹上去,像无数微小的机械蜂群,协同发力,竟让那庞然大物像羽毛一样缓缓飘起,平稳地送进了基地深处的一號主舱。
    “那是传说中的『纳米虫』?”李维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传说中的的黑科技,以前只在传闻里听过,说是能自我复製、自我进化,连分子结构都能重构。这次居然直接拉来一整个舰队?这可不是建设,这是……要飞呀。”
    “不止,是拿来搞基建的吧!。”老张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谁听见,连呼吸都放轻了,“我猜,老板的指令是——『把月球吃掉,然后吐出一座城市』。不是建,是『吐』。你说,这词用得邪不邪门?”
    李维听得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作为一名资深的行星地质学家,他深知月球的脆弱。
    这里的生態系统是零,没有大气,没有水循环,任何一点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触发月壳的结构性崩解。
    “这也太……激进了吧。”李维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观测台的边缘,“以前老板做事虽然霸道,但每一步都算无遗策,连一颗螺丝钉的扭矩都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可这次……怎么感觉像是在赶时间?像是在……跟谁赛跑?还是说,他已经看到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基地內部的广播响了起来,是总工程师林志远那干练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穿透月岩直达地心:
    “全体人员请注意,『大迁徙』计划第二阶段启动。所有非核心人员请撤离至安全区。接下来的72小时,月球表面將进行高能级作业,请勿靠近观测窗。重复,勿靠近观测窗。”
    “看,又要开始了。”老张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著窗外那片诡异的灰雾,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场註定降临的灾难,“李维,你说老板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地球上发生的那些事,比月球爆炸还要可怕?那些病毒、动乱、那些沉入深海的核潜艇……真的值得我们把月球变成一个……一个活的机器?”
    李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正在蠕动的“灰色雾气”。
    在那些纳米虫的覆盖下,原本坚硬的月岩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它们像蜡一样融化,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隨后被重新塑造成规整的几何体,稜角分明,毫无瑕疵,仿佛大自然从未参与过这场塑造。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改造过的区域,开始快速长出建筑物,一些需要人工安装的设施,也全部『生长』完毕
    这种建设速度,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这已经超出了工程学的范畴,进入了某种近乎“生命演化”的领域。
    李维看到这样的无中生有的宏伟画面,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站在一头正在甦醒的巨兽脊背上。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们並不是在建设一个简单的科研所,而是在为某种更庞大的月球城准备。
    “別瞎猜了。”李维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將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头的寒意,“老板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我们只要做好手里的活儿就行。”
    然而,他握著杯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咖啡因,也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源於一种更深的本能——那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最原始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