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血色长夜

    高墙之內,灯火依旧勾勒出城市的轮廓,生活如同被惊扰后,再次平復的湖面,带著紧绷的涟漪,却不再有惊涛骇浪。
    恐慌被高效內部安逸的环境、和相对充沛的物资、以及那“增强针”带来的隱秘信心。
    人们抱怨著出行的不便,调侃著单调的生活,担忧著经济的压力,但心底深处,大多藏著一份难以言说的、对比之下的庆幸。
    那道无形的生物之墙,以及更为坚固的社会组织与集体意志之墙,暂时抵挡住了来自大洋彼岸的疯狂。
    而墙外,地狱的画卷正以最残酷的方式铺开。
    “狂怒”病毒,或者说,那被不负责任的实验和无能管控所释放出的恶魔,並未因国界、种族或贫富而有丝毫怜悯。
    它沿著现代文明交织的血管——悄然渗透,然后在各地因体制弊端、社会撕裂、应对失措而敞开的伤口上,猛烈爆发。
    最初的混乱始於医疗系统的崩溃。
    高传染性、快速发病、以及感染者表现出的极端攻击性,使得常规的医院和诊所迅速从救治中心变为感染炼狱和暴力源头。
    防护不足的医护人员成批倒下,医疗资源在挤兑和破坏中飞速耗尽。
    试图维持秩序的警察和最初投入的国民警卫队,在面对潮水般涌来、不畏伤痛、不惧死亡的感染者时,常规的非致命性手段收效甚微。
    而使用致命武力,又面临著巨大的道德和心理压力,更遑论在拥挤城市环境中可能造成的误伤和更大恐慌。
    短暂的犹豫和混乱,往往就足以让局部失控演变为全面崩溃。
    於是,在许多城市,尤其是那些社会矛盾尖锐、基层组织涣散、政府公信力不足的地区,“血腥之夜”的惨剧开始上演。
    那不再是好莱坞电影里充满戏剧张力的丧尸围城,而是更为混乱、绝望、且带著冰冷现实感的屠杀场。
    夜幕降临,电力供应因各种原因变得不稳定,街区陷入昏暗。
    尖叫、嘶吼、撞击声、零星的枪声,取代了往日的喧囂。
    感染者在黑暗和混乱中追逐著一切活动的气息,未感染者在绝望中逃亡、躲藏,或拿起手边一切可用的物品进行徒劳的抵抗。
    家庭变成堡垒,却也可能是囚笼;邻居可能变成救援者,也可能在下一秒变成扑上来的疯子。
    社交媒体上,一段段用颤抖手机拍摄的最后影像,记录下街道上狂奔的人群、扑倒撕咬的恐怖景象、窗户后绝望的面孔,然后信號中断,留下无尽的黑暗与猜测。
    混乱催生更大的混乱。抢劫、纵火、暴力犯罪趁著秩序崩塌的间隙滋生。
    不同族群、社区之间的宿怨在生存压力下被点燃,演变成更为血腥的私刑与报復。
    一些地方,自卫队、民兵组织甚至邪教团体迅速填补权力真空,他们或许能暂时提供保护,但也可能带来新的压迫和暴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政府发布的宵禁和管制命令,在失去有效武力支撑和民眾基本信任后,往往成为一纸空文。
    军队被更多地投入到保护关键设施和建立隔离区上,对於广泛蔓延的城市內部混乱,常常力不从心。
    绝望,成为最平常的悲歌。
    它瀰漫在躲藏在暗无天日地下室里的倖存者之间,瀰漫在通过时断时续的网络向外发出求救信息、却得不到回应的家庭之中,却不得不做出最艰难抉择的人心头。
    药物匱乏,食物短缺,清洁的水源成为奢侈品,而对感染的恐惧,如同最寒冷的冰,冻结了人与人之间最后的温情。
    信任成了奢侈品,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潜在的感染源或劫掠者。
    “他们持久力差。” 这是少数在混乱中观察、挣扎求存的人,用惨重代价换来的、聊以自慰的“好消息”。
    感染者似乎不知疲倦的疯狂攻击,通常只能持续几个小时到几天。
    之后,他们会因过度消耗、器官衰竭、或继发感染而迅速虚弱、倒下,直至死亡。
    但这短暂的“持久力差”,对於猝不及防的普通人和陷入混乱的社会系统而言,已经足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感染者足以在倒下一个街区;几十个感染者,就能衝垮一个缺乏准备的社区防线。
    “血腥之夜”並非只发生一次。
    社会秩序迟迟无法重建的地区,它成为了一种周期性的、隨著资源枯竭、恐慌蔓延和新的感染源出现而不断重演的恐怖循环。
    白天,倖存者或许能鼓起勇气,在废墟中搜寻物资,加固藏身之所;夜晚,则成为恐惧的主宰,黑暗中任何一点异响,都可能意味著死亡的临近。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那些零星从墙內“流出”的、关於“增强针”、关於相对正常生活的画面和信息,在墙外的倖存者眼中,无异於天堂的倒影,刺痛著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羡慕、嫉妒、乃至转化为怨恨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凭什么他们能安然无恙?凭什么他们有那种神奇的药剂?那是全人类的財富!他们必须分享!否则就是谋杀!” 类似的言论,在国际社交媒体和倖存者聚集的网络角落里。
    儘管理智尚存的人明白,责任错综复杂,並非华夏一国之过,但在生死存亡的极端压力下,寻找一个明確的责任对象、一个可以倾泄愤怒的出口,成了许多人心理上的本能需要。
    华夏的严格封锁、內部的相对稳定、以及那若隱若现的“增强针”,使之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一些残存的、仍有行动力的外国政府或政治团体,也开始调整策略。
    公开、激烈的指责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更重要的是获得实际的援助——药品、防护装备、食品,以及…那可能、能让人免於疯狂的解药或疫苗。
    外交渠道的压力悄然增大,各种明里暗里的接触、试探、交换条件,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官方或半官方渠道进行。
    威胁、利诱、道德绑架、悲情牌…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而在一些更极端的、或被某些势力刻意引导的圈子里,更危险的思潮在滋长:“如果他们不给我们,我们就去拿。”
    “那道墙不可能永远坚固。”
    “既然病毒是从实验室出来的,那解药一定在那里。”
    “不能让一小部分人独占生存的希望…”
    混乱与绝望,正在催生新的、更可怕的怪物——不仅仅是游荡在街头的感染者,还有那些在绝望中扭曲的人心,以及被野心家利用、指向高墙的贪婪与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