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章

    两年光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换容顏。临安,这座因江记而兴的北方古城。
    在经歷了集团核心业务剥离的短暂震盪与迷茫后,非但没有如某些人预想般沉寂,反而焕发出一种更为蓬勃、多元、且充满草根生命力的崭新气象。
    这景象,恰似自然界中“鯨落”的奇蹟——巨鯨陨落,其庞大的身躯滋养深海,催生出一个繁荣多样的全新生態系统。
    当初江记汽车和dvd板块的调整,涉及数以万计的產业工人。
    江辰没有简单地“裁员了事”,而是启动了一项规模浩大、细致入微的“再铸计划”。
    集团投入专项资金,联合本地职业技术院校和行业专家,根据这些工人的原有技能、学习意愿和个人特点;
    提供了涵盖精密加工、数控编程、电子装配、质量管理、工业设计、市场营销乃至小型企业创业管理等数十个方向的免费在职培训。
    成果是惊人的。
    一部分技术骨干被集团其他保留板块(如精密仪器、特种材料)吸收,成为技术升级的中坚。
    另一部分富有经验的管理和营销人才,则充实了集团日益扩大的供应链管理和新兴市场开拓团队。
    而最多的一批人,则在掌握新技能或获得一笔基於工龄的“创业鼓励金”后,勇敢地走向了市场。
    於是,临安市面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小而美”、“专而精”的微型企业。
    有人利用在汽车线学到的鈑金和喷涂技术,开办了高端汽车美容改装工坊;
    有人凭藉对dvd光学系统的熟悉,转型做起了投影仪光路维修和定製;
    几位精通精密注塑的老师傅合伙,成立了一个模具设计与快速打样工作室,专门承接来自上海、深圳的外资企业高精度订单;
    更有曾在dvd播放机装配线上练就“金手指”的年轻女工,利用培训学到的品控知识,开设了电子元器件来料检验服务站,因其严谨可靠,很快成为周边几家大型电子厂的固定外包伙伴。
    餐饮、物流、包装、工业设计、技术諮询……围绕著依然庞大的江记集团工业的残余生態和临安日益活跃的其他製造业,一个充满活力的中小微企业服务网络迅速形成。
    这些企业规模虽小,但机制灵活,嗅觉敏锐,相互之间形成了高效的协作与分包关係。
    与此同时,国家整体经济持续向好,庞大的市场和逐步完善的基础设施,如同磁石般吸引著全球资本。
    临安因其良好的工业基础、相对成熟的技术工人储备、以及“江记”这个虽经调整但余威犹在的招牌,成为外资尤其是中小型製造业和科技服务业投资的热门选址地之一。
    日资的精密陶瓷部件厂、德资的小型减速机生產线、台资的液晶面板后端模块企业、乃至新加坡的工业软体开发公司,相继在临安高新区或周边工业园区落户。
    市面因此更显红火:新的外资超市开张,主打进口商品的商业街日益繁华,为外籍技术人员服务的高端公寓和国际化学校开始兴建,街头能见到更多不同肤色的面孔,咖啡馆和西餐厅也多了起来。
    这种“鯨落万物生”与“外资涌入”交织的景象,构成了临安崭新的城市底色。
    它少了几分以往那种被一家巨头完全定义的磅礴与单一,却多了几分百花齐放、百舸爭流的喧囂与活力。
    城市的经济韧性似乎更强了,或许也不再完全繫於一家企业之身。
    江辰偶尔会乘车缓缓穿行在日渐繁华的市区。
    他透过车窗,看著那些崭新的招牌、忙碌的小作坊、操著生硬中文与本地供应商討价还价的外商代表,以及脸上带著希望光芒的创业者和打工者,心中颇为感慨。
    这是他主动选择带来的副產品,一个比他预想中更健康、更有层次的產业生態。
    某种程度上,这也分散了外界对他和他那日益隱秘的核心研发活动的注意力。
    “江总,这是本周新註册的、与集团原有供应链可能產生关联的微型企业名单,以及几家新落户外资企业的背景初步调查。”林晓在车上递过一份简报。
    江辰快速瀏览著。名单很长,涉及领域五花八门。
    “不错,生机勃勃。告诉投资部,可以设立一个小型天使基金,重点关注那些在核心工艺、检测方法或材料应用上有独到之处的微型技术团队,进行小额风险投资,不谋求控股,只做『营养补充』。
    至於外资……”他目光在某几家看似普通,但股东背景复杂的公司名字上顿了顿,“正常商业往来不必干涉,但通过行业协会和商会,提醒我们的合作伙伴,注意技术资料的保管和商业信息的边界。
    另外,让安保部的外联组,对这几家公司保持常规关注。”
    他知道,繁华之下,必有暗流。
    外资涌入带来资本和技术的同时,也必然夹杂著覬覦乃至別有用心的目光。
    临安因“江记”而积累起来的技术氛围和產业配套,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资源。
    而他江辰,虽然表面收缩,但依然是这片生態中,最深不可测的那座“暗礁”。
    车行至老城区,在一家由原江记汽车厂工人开办的、生意红火的“老兵机加工”店前缓缓停下。
    江辰没有下车,只是隔著车窗,看著店里老师傅带著几个年轻人,专注地操作著数控工具机,加工著闪闪发光的精密零件。
    老师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来,隔著车窗与江辰的目光有了短暂交匯。
    老师傅愣了一下,隨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没有声张,只是放下手中的量具,朝著车窗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有感慨,也有谢意,然后便重新投入工作。
    江辰收回目光,对司机轻声道:“走吧。”
    车辆无声驶离,匯入繁华街市的车流。
    窗外,是一个因他而改变,又似乎已不完全属於他的、充满烟火气与奋斗劲的新临安。
    而他,在完成了“鯨落”的使命后,正携带著最核心的“基因”,驶向更深、更远、也更孤独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