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地方,耗子来了都得含著眼泪搬家吧

    那台被彪哥戏称为“母鸡”的一拖五刻录塔,连同另一台二手主机,在一天后,被邮递员送到了顾舟家楼下。
    看著这两个用厚泡沫和纸箱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大傢伙”,刘峰和王涛眼睛都直了。
    “我操……舟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下蛋的『母鸡』?”刘峰围著那台大了一圈的刻录塔,嘖嘖称奇,“这玩意儿,真能一小时下几十个?”
    “几十个?你这是在侮辱它的『鸡』格。”顾舟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可不是普通的老母鸡,这叫『战斗鸡』,是数字时代的『印钞鸡』。它的口號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天下满一车货,从此发家不做作!”
    王涛和刘峰被他这套顺口溜逗得哈哈大笑。
    “行了,別耍贫了,”王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了一眼那狭窄的楼道,又掂量了一下这两个“铁疙瘩”的份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舟子,这……这怎么上去啊?阿姨和叔叔可都在家呢!”
    “所以才叫神不知鬼不觉。”顾舟神秘一笑,“这叫『战略转移』,需要一点小小的『公关手段』。”
    他先让王涛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两条最贵的“中华”烟,然后自己则跑上了楼。
    片刻之后,顾建国黑著一张脸,带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从楼道里走了下来。
    “爸,您来啦!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正念叨您老当益壮,能帮我搭把手呢!”顾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哼!”顾建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老当益壮?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上房揭瓦!先斩后奏是吧?这么大两个铁棺材,你想往哪儿放?准备把咱家改造成废品收购站?”
    “爸,爸,您先消消气,动气伤肝。”顾舟麻利地將那两条“通关文牒”塞到父亲手里,压低声音道,“这可不是给您的,这是……这是咱们家的战略储备物资,关键时刻能当硬通货使的!”
    “我稀罕你这套歪理?”顾建国嘴上斥责,但捏著烟盒的手指却很诚实,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顾舟趁热打铁,將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爸,您听我解释。这俩东西,是我和同学从省城淘换回来的二手『伺服器』。我们那个『学习兴趣小组』,现在业务量上来了,我那台小电脑就是个拖拉机,带不动航母了。有了这个,我们处理数据、做设计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伺服器?”顾建国对这个新名词有点消化不良。
    “对,就是电脑里的战斗机!”顾舟言简意賅,“您放心,这东西不放家里。我后面就去外面找个地方使用,保证不给您添乱!”
    就这样,在顾建国的“监工”下,几个半大小子哼哧哼哧地,终於將那两台沉重的“伺服器”搬进了顾舟的臥室。
    当晚,顾舟房间就变了样。当他將所有线路接好,按下开机键时,整个房间瞬间被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七八个风扇同时转动,那声音跟拖拉机过境似的。
    “我操!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刘峰被嚇了一跳。
    顾舟也皱起了眉头,他显然低估了这台“怪兽”的噪音污染和散热。不到半小时,房间里就瀰漫起一股电子元件过热的塑料焦糊味。
    第二天清晨,赵淑兰起床做早饭,路过儿子房间门口时,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咦?啥味儿啊?咋一股糊吧味儿?”
    她轻轻推开房门,循著味道的来源,將目光投向了那个被顾舟用一块床单盖著的“新家具”。她好奇地走上前,轻轻掀开了床单的一角。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瞪得溜圆。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啊?”
    睡梦中的顾舟像感应到了什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妈!你……你怎么进来了?”他看到母亲站在自己的“宝贝”面前,嚇得魂都快飞了。
    “我再不进来,咱家都要被你烧了!”赵淑-兰没好气地指著刻录塔,“你跟我说,这是什么?咋一股烧焦的味儿?你是不是又瞎鼓捣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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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有啊,妈。”顾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伺服器!昨天不是说了嘛!这玩意儿功率大,散热猛,有点味儿正常!就像咱家以前那台熊猫牌黑白电视,看久了后面不也一股热乎气儿嘛!一个道理,这叫『高性能的代价』!”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將床单盖了回去。
    “是吗?”赵淑兰將信-將疑。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瞥见了床底下没盖严实的纸箱,从缝隙里能看到一筒筒五顏六色的……光碟?
    “那床底下又是啥?”
    顾舟的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完了,这下要穿帮了。
    饭桌上。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顾建国和赵淑兰並排坐著,像两个准备开庭的法官。顾舟孤零零地坐在对面,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说吧。”顾建国终於开口了,將一根烟重重按在菸灰缸里,“你妈都跟我说了。你房间里那个像锅炉一样的东西,还有床底下那几百张光碟,到底咋回事?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面对父母的“三堂会审”,顾舟没有慌乱。他抬起头,迎著父母的目光,平静地开始了他的“项目匯报”。
    “爸,妈,之前有些事没跟你们说清楚,是怕你们担心,觉得我们是小打小闹。”
    他先放低姿態,然后开始了他的“九真一假”策略。
    “我之前说在学编程,搞学习小组,这不是假的。我们小组现在有五个人,还起了个名,叫『归舟工作室』。”
    “我们这段时间確实接了不少活。比如帮图文列印店设计宣传单,帮清风、星辰那几家网吧做全套的电脑系统维护和软体安装。”
    听到这里,顾建国夫妇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这些事,听起来都还算是“正当”的。
    顾舟看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拋出那个最关键的“半假”部分。
    “当然,”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有时候,我们也会利用我房间里那台新买的『伺服器』,帮同学……嗯,做一些『知识付费』的內容拷贝服务。比如英语听力、电脑教程什么的。偶尔,也拷贝一些游戏。”
    他巧妙地將“卖盗版盘”的核心业务,重新定义为“帮同学做知识付费拷贝服务”,將內容主体说成“学习资料”,游戏则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娱乐附属品”。
    “这算是……我们工作室的一项增值业务吧。”他最后总结道,“主要是为了,练习一下我们新设备的技术熟练度,顺便,赚点电费和耗材的钱。”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將整个工作室的行为,都定义在了“上进学生,利用专业技能,勤工俭学,探索前沿科技”的框架之內。
    顾建国夫妇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就是这样?”赵淑兰还是不放心。
    “就是这样。”顾舟点点头,然后打出了王牌——钱。“爸,妈,其实……我们最近花的钱,就是我们工作室这一个多月,靠技术赚来的。”
    “就靠……修电脑和设计?”
    “对。”顾舟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现在是资讯时代,技术就是生產力。以后,我能赚得更多。”
    听到“技术值钱”和“赚更多钱”,顾建国的眼神明显变了。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逻辑清晰的儿子,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有点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顾舟知道,必须趁热打铁。
    “爸,妈,”他用商量的语气,顺势提出了请求,“其实今天说这些,主要是想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我房间里那个刻录塔,”顾舟皱著眉头,一脸苦恼,“那东西噪音太大,散热也厉害,有消防安全隱患。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就怕它短路著火。”
    听到“消防安全隱患”,赵淑兰的脸瞬间就白了。
    “那……那可咋整?把它退了?”
    “退是不能退的,那是我们工作室的核心资產。”顾舟摇了摇头,然后,图穷匕见,“所以我就想,咱们家属楼下面那个小仓库,不是一直空著吗?就放著几辆早就退休的自行车和一些杂物。”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顾建国。
    “爸,您看,能不能把那个仓库,暂时升级为我们工作室的『孵化基地』?我们自己动手,把它收拾乾净。把设备都搬到那里去,这样既不影响我休息,也彻底解决了安全问题。您看怎么样?”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顾建国皱著眉头,又点上一根烟,陷入了沉默。把家里的仓库,给儿子这帮小屁孩当“办公室”?听起来太不靠谱。但一想到“消防安全隱患”,他又有些后怕。再想到儿子那番“技术改变命运”的豪言壮语,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赵淑兰在一旁,已经忍不住开始敲边鼓了:“建国,我看行!孩子说得对,安全第一!再说了,孩子有上进心,知道搞事业,这是好事啊!咱们当父母的,不支持谁支持?不就一个破仓库嘛,给他们用!”
    顾建国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將菸头按在菸灰缸里。
    “行。”他看著顾舟,板著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立下了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安全!电必须给我弄利索了,我亲自检查,不能有任何隱患!”
    “第二,正规!不许搞得乌烟瘴气,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在里面干坏事,我亲自查封!”
    “第三,时限!开学之前,必须清场,仓库恢復原样!不能影响你上大学!”
    “听明白了吗?”
    “明白!谢谢董事长批准!谢谢总裁支持!”顾舟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的“商业帝国”,终於有了第一块根据地!
    得到许可后,整个团队陷入了狂喜。第二天一大早,工作室全体成员——顾舟、刘峰、王涛、马哲、王大力,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那扇积满灰尘的绿色铁皮仓库门前。
    顾建国拿著一串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那把同样生锈的大锁。
    “吱呀——”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尘封已久的仓库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著灰尘、霉菌和旧时光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
    “就……就这儿?”刘峰捏著鼻子,一脸嫌弃,“这地方,耗子来了都得含著眼泪搬家吧?”
    “胡说!这叫歷史的厚重感!”顾舟却异常兴奋,第一个走了进去,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將检阅自己领土的国王,“这不叫破,这叫『工业风』。咱们要的就是这种『车库创业』的感觉,这叫情怀,懂吗?硅谷的传奇,都是从这种地方开始的!同志们,看到这片废墟了吗?我们將在这里,建立起我们伟大的工业基地!別愣著了,开干!”
    一声令下,五个少年冲了进去,进行了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打扫乾净后,就是“装修”和“设备入驻”。
    马哲找来一块木板,用红色的油漆,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归舟工作室(生產重地)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件设备——一台吱呀作响的二手落地扇被搬进仓库,並且开始呼呼地吹出凉风时,“归舟工作室”的第一个正式“工厂”,宣告落成。
    五个人累得像狗一样,瘫坐在二手椅子上,浑身是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顾舟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简陋,但五臟俱全的“秘密基地”,看著自己这些可靠的伙伴,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