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使馆来信,菲奥娜发现香菸

    马丁抱著黛比,感觉到小女孩的身体在颤抖。
    菲奥娜走回房间,脸色苍白得像纸,直接说:“去霍尔斯特德站。”
    於是车队出发。
    马丁开车载著凯伦和黛比,史蒂夫开著他的宝马载著菲奥娜和卡尔,卡尔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上了车,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看一场刺激的电影。
    凯文开著他那辆破旧的皮卡,载著利普、伊恩和维罗妮卡。
    霍尔斯特德站是芝加哥交通局cta的一个老站点,高架铁轨从街道上方穿过,投下长长的阴影。
    站台下方常年阴暗潮湿,是流浪汉、癮君子和所有被生活拋弃的人的聚集地。
    他们到达时,现场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几辆警车闪著红蓝灯,几个穿著制服的巡警站在线外,表情例行公事般冷漠。
    远处停著一辆黑色的厢式车,那是法医的车。
    马丁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上前。
    他点燃一支烟,摇下车窗,冷空气灌进来。凯伦看著他,欲言又止。
    “抽吗?”马丁递过烟盒。
    凯伦犹豫了一下,拿过了马丁口里的那支。
    两人就坐在车里,看著远处的闹剧,共享一支烟的沉默。
    菲奥娜几人被巡警拦住。对话听不清,但能看到手势,制止,后退,保持距离。
    然后,一个穿著白大褂的法医人员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地上躺著一个人,脸朝下,穿著棕色的外套,身材和弗兰克相似。
    法医戴上手套,轻轻將尸体翻转过来。
    然后,黛比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尖叫,菲奥娜捂住嘴,肩膀垮了下来。
    利普骂了句脏话,但嘴角是向上的。伊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维罗妮卡的笑声最大,尖锐、刺耳,在冬天的空气里迴荡:“不是他!感谢上帝,不是那个老混蛋!”
    確实不是,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五十多岁,鬍子拉碴,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扩散。
    眾人开始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像卸下了重担。
    回到车上时,黛比已经不哭了。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还红著,但表情平静了许多。“我就知道,”她小声说,像在说服自己,“老爸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马丁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鬆了些。
    回到2119號,眾人重新聚集在客厅。焦虑像霉菌,在短暂的阳光后重新生长。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托尼站在门口,他穿著整洁的巡警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那种『好学生』特有的严肃表情。
    看到开门的是马丁,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马丁。”托尼握手,力道適中“没听说你回来了。”
    “刚回。”马丁侧身让他进来,“为了弗兰克的事?”
    托尼点头,目光扫过客厅里的眾人,最后落在菲奥娜身上。
    “我先確认一下,”托尼转向马丁,声音压低,“你还是不管弗兰克的事,对吧?”
    “对。”
    马丁回答得很乾脆,“除非他死了需要我签死亡证明,但就算那样,我也会让菲奥娜签。”
    托尼似乎鬆了口气。
    他转向菲奥娜,从夹克內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过去。
    “大使馆发来的。”他说,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加拿大。多伦多。”
    菲奥娜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她打开,抽出里面的信函,快速瀏览。眼睛越睁越大,嘴唇无声地蠕动,像在读天书。
    “在加拿大!?”她终於抬起头,声音尖利。
    托尼点头:“是的,加拿大,多伦多。”
    凯文控制不住地插话:“等一等,怎么可能呢?”
    托尼的目光全放在菲奥娜身上,语速加快:“大使馆的信函说,他承认了对自己的吸毒指控,但那是在他们指控他吸毒之前。之前他们以为他不过是个酒鬼。
    现在他们起诉弗兰克了,但他们其实只是想让他儘快离开加拿大领土。问题是没有护照,美国就不让他回来。”
    菲奥娜摇头,动作机械:“弗兰克没有护照。”
    托尼抿了一下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那他就得申请一个了。”
    菲奥娜把信函递给利普。利普接过那张纸,眉头紧锁:“申请得多长时间?”
    托尼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我觉得……得几个月吧。”
    “几个月!?”菲奥娜的声音高了八度。
    史蒂夫站在她身后,注意到她脸上焦急的表情。他自己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內心已经翻江倒海……
    托尼继续说:“他可以在多伦多大使馆申请一个应急护照。”
    菲奥娜问,声音里带著最后的希望:“应急护照得多长时间?”
    托尼再度皱眉,摇头:“不知道,也许一个星期?但前提是他得能走到大使馆,而且他们愿意受理。
    弗兰克现在……按信里的说法,在『临时拘留中心』,等著被转到移民拘留所。”
    维罗妮卡不愧是真朋友、好闺蜜。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男朋友,眼睛突然亮了:“凯文有护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凯文。
    这个大个子酒保愣住了,皱眉,先是看了一眼托尼,然后转向维罗妮卡:“那有什么用?”
    维罗妮卡丝毫不顾及托尼这个巡警在场,直接说:“你可以开车去那儿!在大使馆帮弗兰克搞定书面文件!
    然后再带回来几包便宜的药,加拿大药便宜,卖给我工作的养老院里的那些老傢伙们!这趟路费就赚回来了!”
    托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凯文指了指托尼背后,此时托尼正好坐在凯文和维罗妮卡中间,向那里探了探身子说:“我能……?”
    托尼配合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凯文和维罗妮卡则在他背后大声密谋。
    “法克,小维……”凯文压低声音,但客厅就这么大,所有人都能听到。
    “那车没上保险!回来时边境巡逻队要检查保险证明的!”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什么,向托尼说了一句:“无意冒犯,托尼。”
    托尼只好用双手食指塞进耳朵里,夸张地叫道:“好好好!我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马丁端过来一杯咖啡。凯伦刚刚做好的,这女孩已经自然而然地接手了厨房的工作,像她一直属於这里。
    “托尼,你的咖啡,出来聊一下。”马丁说。
    托尼是个乖男孩加妈宝男,菲奥娜即將是他第一个发生关係的对象。
    他不抽菸,不然马丁早就把他喊出去抽菸了,有些话在烟雾里说更方便。
    等托尼起身走到门口,与马丁一起走到门廊上,凯文和维罗妮卡的“密谋”更加没有顾忌了。
    “小维,那车真的不行!”
    凯文的声音传来,“而且边境那边,他们会查车的!如果发现没保险,车被扣了不说,我也得进去!到时只怕我会和弗兰克一起被关进疯人院!”
    维罗妮卡似乎在坚持,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而此时,客厅里,史蒂夫正一脸新奇地看著热闹。
    他生於北区富裕的医生家庭,南区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他当然知道应该表现出担忧,但他內心其实在庆幸,菲奥娜好像还没有发现。
    但菲奥娜没有看热闹,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眼睛盯著客厅的某处。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了厨房。
    垃圾桶就在水槽下方。
    她蹲下身,开始翻找,咖啡渣、鸡蛋壳、皱巴巴的包装纸……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她捡起一个烟盒,蓝色的,印著银色的条纹,上面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但她认出来了。
    贝尔蒙(belmont),加拿大烟。
    史蒂夫今天抽的,就是这种烟。
    他说是“朋友从旅行带回来的”,但当时他的眼神闪烁,动作不自然。
    菲奥娜站起身,手里捏著那个空烟盒。她走回客厅,目光扫过眾人,马丁和托尼在门廊,凯文和维罗妮卡在爭论,利普在读那封大使馆信函,伊恩在安抚黛比,卡尔在玩他的玩具士兵,凯伦在厨房洗杯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史蒂夫身上。
    他还在看著凯文和维罗妮卡的方向,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这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菲奥娜捏紧了烟盒,纸壳在她手里变形,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门廊上,马丁递给托尼一支烟,托尼摆手拒绝,低声说:“这事有点蹊蹺,马丁。弗兰克那种人,怎么去的加拿大?偷渡?他连偷渡的钱都没有。”
    马丁吐出一口烟,看著烟雾在冷空气中消散。“总有办法。”
    他说,声音很淡,“或者,总有人有办法。”
    托尼看著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客厅里,维罗妮卡似乎被凯文说服了。
    凯文还嘆了口气,维罗妮卡却笑了,扑上去亲了他一口。
    厨房里的空气凝固了,菲奥娜站在水槽边,手里捏著那个已经皱成一团的蓝色烟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脚步声靠近。
    “你还好吗?”史蒂夫走进厨房,声音里带著关切。
    菲奥娜转过身,动作僵硬,双手向下狠狠一摆,烟盒从手里扔向史蒂夫。
    “你怎么把我爸弄到多伦多的?”
    纸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史蒂夫本能地接住。
    他挑了挑眉,“我?”他笑了,笑声乾巴巴的,“开什么玩笑?菲奥娜,你觉得我能把一个大活人从芝加哥弄到加拿大?我又不是人口贩子。”
    他拿著烟盒,在手里甩了两下,像在掂量它的重量。
    然后开始来回踱步,两步向左,两步向右,低著头,不敢看菲奥娜的眼睛。
    厨房很小,他的步伐显得侷促而尷尬。
    “我把它藏在后备箱偷偷过境的。”他终於开口,声音很低,“他们不查入境车辆,只查出境的。从美国去加拿大,边境警察就挥挥手让你过去。”
    菲奥娜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向后靠在冰箱门上。老旧的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动通过她的背脊传递过来。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你怎么把他塞进后备箱的?”她问,声音依然很平。
    史蒂夫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这次直视她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理解,或者至少是辩解的机会。
    “他醉得一滩烂泥,”史蒂夫说,手比划著名,“像条死狗,就算是棺材他也能进去,只要里面有酒味。”
    菲奥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呼出。
    “干嘛去加拿大?”她问,脸上露出混杂著疑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不把他扔在密西根?或者印第安纳?或者隨便哪个该死的路边?”
    史蒂夫的眼珠转了转。
    “我得去趟底特律,”他说,语速加快:“本来想把弗兰克藏在密西根得了。那里离芝加哥够远,又不会出国界。但开车经过温莎隧道时,我看到了多伦多的路牌——就在边境那边,大大的字,那念头就在脑海里……灵光一现了。”
    他摊开手,做了个“就这样”的手势。
    菲奥娜听著,眼睛慢慢红了,血液涌上脸颊,眼球充血,泪腺在压力下分泌出液体,但她死死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向后理了理杂乱的头髮,然后她笑了,向史蒂夫逼近一步。
    “你觉得这样做还好玩吗?”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音节都像刀片。
    史蒂夫低下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矮了一截。
    “不。”他说,声音里终於有了一种真诚的愧疚:
    “要想好玩,我就把他送纽芬兰去了。那地方更远,更冷,回来得坐船。
    但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消失一段时间。让你,让那些孩子,能喘口气。”
    菲奥娜的呼吸变得粗重,她能闻到史蒂夫身上的味道,达卡香水、香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北区乾净生活的气息。
    这些味道曾经让她感到安全,此刻却让她反感又抗拒。
    “是因为他打了你一拳吗?”她问。
    史蒂夫猛地抬起头。他的表情变了,从愧疚变成了愤怒,那种被误解、低估的愤怒。
    “不!”声音提高了,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迴荡,“不是因为那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家人不管不问!生死由天!还猛撞伊恩的鼻子,我亲眼看见的!
    他还打利普,他从来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