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钓鱼执法,记不住死人

    芝加哥第21分局二楼办公大厅里,情报组的成员们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灰狼,聚集在警长汉克和战术白板的周围。
    新人亚当·鲁塞克站在边缘,脸上带著刚出巢雏鸟般的表情,既兴奋又不安。
    这一切始於昨晚。
    那个叫德安东尼的黑人小孩,像只被遗弃的幼犬,刚被他自己的表哥——那个他以为能依靠的家人狠狠揍了一顿,只因为他们的老大特伊塞尔认为,这孩子在八爪那件事上“不够拼命”,不应该躲在衣柜。
    当汉克在凌晨的寒风中真的出现,將他从街角捡回家时,他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
    德安东尼蜷缩在汉克家客厅的沙发上,攥著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名片,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泽维尔·格林。
    他说,泽维尔是老大特伊塞尔手下专门负责“处理”与雷夫相关事情的人,应该知道八爪的踪跡。
    此刻,汉克的手指正敲打著白板上那张属於泽维尔·格林的新照片,一个眼神凶狠的黑人男子。
    “德安东尼开了口,”汉克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这傢伙负责处理雷夫的烂摊子,是我们的敲门砖,能敲开找到『八爪』的门。”
    计划是再做一次臥底购买。
    而亚当·鲁塞克,这个脸上还带著警校训练营青涩痕跡的年轻人,就是为此被紧急拽出来的诱饵。
    奥林斯基带著鲁塞克走向后勤区域,那里堆满了各种散发著机油和金属冷光的装备。
    在奥林斯基的强硬要求下,吉恩熟练地挑出一个最新的无线电传输设备,动作麻利地把它固定在鲁塞克身上,藏在单薄的衬衫之下。
    然后,奥林斯基的叮嘱像子弹一样射出来,又快又准:“听著,菜鸟。別上毒贩的车,一步都別踏进去。
    別进那栋楼,连门槛都別碰。別去任何我们眼睛看不到的角落,明白吗?
    进了他们的地盘,你就是砧板上的肉。”
    鲁塞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明白。”
    “记住你的保命符——『奇多』,”奥林斯基盯著他的眼睛,重复著那个与泽维尔·格林有联繫的中间人名字。
    “你是从『奇多』那儿转过来的买家。把这名字刻在脑子里,关键时刻它能替你挡子弹。”
    鲁塞克咧嘴笑了笑,重复道:“奇多…好吧,我记住了。”他试图用轻鬆掩饰內心的翻江倒海。
    奥林斯基又上下检查了一遍,感觉这新人心里大概有了点谱,才像老母鸡领著小鸡一样,把他带回了办公区域,衝著汉克点了点头。
    ……
    南区的一个普通街道,像是被遗弃的战场,破败而寂静。
    鲁塞克自己开著车,手心湿滑地握在方向盘上。他把车停在指定位置,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不远处,三个黑人像禿鷲一样盘踞在街角,正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他径直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隨意。
    其中一个黑人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有事吗?伙计。”
    鲁塞克没停步,直到站在中间那个明显是领头的人——泽维尔·格林的面前。
    格林压低声音,像蛇在嘶鸣:“有什么需要吗?”
    鲁塞克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右手慢慢从兜里露出几张卷著的绿色钞票边缘。
    几人默契地移动,拐进旁边一条散发著尿骚和腐烂食物气味的小巷,对话在潮湿的墙壁间迴响。
    “你怎么知道我在卖东西?”泽维尔·格林问,眼神像探针。
    鲁塞克耸耸肩,儘量模仿著他想像中毒贩的腔调:“大胆猜的。我原来是从几个街区外的『奇多』那儿买,但我猜他大概度假去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名字。
    格林一边打量著巷口稀少的车流,一边问:“是啊,长假呢。你有多少钱?”
    “现在有300美元。”
    “不错呀,很好。”
    “是呀。”
    “给我300,然后20分钟后回来。”
    鲁塞克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焦急、抗拒和装出来的天真:“好的,毒贩子先生,我把钱都给你了,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格林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墙上,冷著脸:“把钱给我,然后从我的地盘滚开!”
    鲁塞克像是被激怒了,语速加快,带著点大学生的急切:
    “听著,兄弟!我一周能在伊利诺州立大学卖一盎司。你是想在这跟我大吵大闹,然后坑我300美元,还是想一周挣2000块?你说呢?”
    泽维尔·格林脸上难掩喜色,与两个跟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做出了重大让步:“300美元,我给你4克。”
    “不不不,”鲁塞克连声说道,演技上线,“5克!最好別在里面混別的东西,否则就没有回头客了。”
    听到这句,三个黑人都嗤笑出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齐刷刷钉在鲁塞克身上。
    格林带著点戏謔问同伴:“你们相信他吗?”
    鲁塞克语气依然坚定,他跺了跺脚,看著手腕上的手錶:
    “听著兄弟,给我个准信!34分钟后,我还有一场社会学的期中考试!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快一点!”
    泽维尔·格林盯著鲁塞克的双眼,像是要从中读出真偽:“你不能迟到。”
    鲁塞克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先生,当然不能。”
    终於,格林从手下那里接过一小包用透明塑料包裹的冰毒。几乎是同时,鲁塞克把卷著的现金递了过去。
    就在这一剎那,巷子两头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两辆车如同钢铁怪兽般猛地堵死了狭窄的出口。
    “警察!举起手来!”几声厉喝同时炸响。
    鲁塞克在双手举起的瞬间,还不忘最后演了一句,指著泽维尔·格林喊道:“等等,你们是警察吗?”
    抓捕行动顺利得像排练过。
    马丁与艾琳一头,安东尼奥与朱莉一头,手持格洛克17的四个人,动作迅猛地將三个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毒贩按在墙上,銬上手銬。
    ……
    回到第21分局,肾上腺素还未完全消退的鲁塞克,脸上带著初次行动成功后的红晕。
    他看到倚在办公桌旁的马丁,忍不住凑过去,声音里还带著兴奋的微颤:“警探,你还记得自己亲手抓的第一个人吗?我想我会记住这个泽威尔·格林一辈子。”
    马丁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算轻柔,却带著某种认可。
    “那就记住,”马丁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是你的小心和谨慎让你成功抓获了犯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不记得了。”
    鲁塞克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马丁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视线已经移向了別处,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
    “我不会记住一个死人,那太浪费我的精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