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卦象

    是夜。
    已至戌时。
    月亮高悬於空。
    今晚吃的那点稀粥,让齐煜饿得有点睡不著,而更让他无法入眠的,是那三枚消失的铜钱!
    可是。
    任由他怎么在內心呼喊,或是小声嘀咕,直到大姐都买赊粮回来了,还是无法调动什么奇异力量出现。
    这让他颇为无奈,但却全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愈发被激起了兴致,儼然一副要通宵达旦研习金手指的样子。
    “踏踏踏!”
    忽然,村子里响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继而就是几道踹门的『咣当』重响!
    东湖村村民无论入眠与否,都是齐齐被惊动起来,一个个飞快趴在窗缝前胆战心惊地望向屋外。
    “放开我家男人!”
    “你们这群土匪,强盗……啊!”
    没过多久,一声悽厉惨叫便是响彻了这座村庄。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土匪,举著火把站在街道上,中间是村上的几个庄稼汉子,被拿刀架著脖子,狼狈跪在那里。
    而那先前发声的中年妇人,已然是命丧刀下了!
    只留下那名撕心裂肺的庄稼汉子,还有屋內被面色悲戚的爷爷伸手死命捂住眼睛嘴巴的懵懂幼童。
    “是老梁家的媳妇!”
    “哎呦,这群土匪怎么下山来了?”
    “那是土匪头子胡麻子吧……听说他可是个八九人近不得身的凶恶武人啊!”
    “老天爷,这群挨千刀,居然都是明目张胆地杀人了……”
    齐煜家的左邻右舍,看到土匪杀进村里了,都是忍不住慌张惊呼起来,尤其是在看到那中年妇人被当场杀害后,那些声音就更加颤颤巍巍了。
    这样的场景对话,在村子各家都有上演,却没人敢出门帮忙。
    见状。
    齐煜也是心中一凛。
    他暗道果然来了,隨即压低声音,对著同样忐忑惊慌的齐慕晴说道:“嘘,姐,你去捂住灿灿的耳朵,不要靠近门窗。”
    “好……”
    齐慕晴紧忙点头照做。
    待齐煜回头望向外面,土匪头子胡麻子已然骑著匹老黄马,手提著一口精铁长刀,指著周遭死死闭门的村户,大声叱骂起来。
    “东湖村的,都给我看好了!”
    “青牛山纳粮,是为了保你们过太平日子的!”
    “但是,这群混帐却不愿意体谅我等,竟敢公然拒绝纳粮,坏了我山头的规矩……我这人最痛恨没规矩的人!”
    说著,胡麻子手起刀落,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气力远超常人,將那柄锋利沉重的长刀挥舞如风,当即把那个对著妇人哭嚎不已的汉子,给直接砍下了脑袋!
    “咕嚕嚕。”
    汉子脑袋滚动的瘮人声音,在寂静黑夜里传了出来,骇得不少村民家里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声。
    “杀!”
    “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土匪们齐齐狠辣动手。
    那几个汉子也是顷刻间被砍掉了脑袋,大好的头颅满地滚,很快匯聚出来一滩血泊!
    有的土匪刀钝手生,砍了几下才完成行刑。
    那几个倒霉庄稼汉子发出悽厉无比的哀嚎声,顺著所有村民的耳朵很快爬遍了他们全身,让村民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如筛糠,悚然而惊!
    “兄弟们,给我搜家!”
    “你们要怨就怨这群不识好歹的混帐邻里吧!”
    胡麻子凶戾大喝一声,本著匪不走空的原则,便是带著一眾土匪对周遭的些许村户,进行了一番大洗劫!
    期间。
    没有任何人再敢反抗。
    不光是那几户被杀头的村户,甚至连带著几家纳了粮的,都一起莫名遭了殃。
    但他们只能任由土匪搜刮一阵,方才使得这几十名土匪心满意足,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了。
    底层老百姓过日子。
    只要还有一口吃的,就没几个人愿意拼命,更不用说,一颗颗头颅还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死不瞑目!
    “还好今日纳了粮!”
    齐慕晴捂著胸口,只觉得快喘不上气来了,听著那些熟悉的村民,就这般死在了门外,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还能稳得住心神!
    白日要是没听阿煜的,后果不堪设想!
    “……”
    见到土匪走了,齐煜却是没有半分轻鬆,反而是面色更加凝重起来。
    常言道,兵来如篦,匪来如梳。
    在苦日子到来之际,有人选择苦熬捱日子,有人选择恶意抢夺他人的生存资源。
    这伙子土匪显然就是属於后者。
    他们是由附近村落的恶霸地痞组成的小股势力,人不多,寻常时节都得找由头收钱,一般不会轻易杀人。
    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能分清楚的。
    山周的农户都死了,来年就没人种地,他们也就没粮食可以抢了。
    而且,劫掠乡里和杀人放火,是两个罪名,后者很容易招来官府清剿。
    但由今日可见。
    在胡麻子心底,哪怕惹来官府,也无所谓了,以现在雍州的混乱状况,他们赌的就是官府自顾不暇,无心来管!
    无论怎么样。
    齐煜只知道这世道开始变得……更乱了!
    他本来推测,这几日也许就要发生点什么,却没想到,在当夜就直接出现了土匪杀人的祸事。
    这让他愈发觉得,万事万物不可推测,隨时都会有危险降临在自己和家人头上!
    『若是能知晓周遭事物的隱秘就好了。』
    齐煜眯眼盯著那几颗头颅,发自內心地感慨一声,却就在他產生这种念头的一瞬间——
    他的识海之中,神秘青铜光芒骤然间乍现而出!
    『这是……那三枚消失的铜钱?!』
    齐煜大喜,很快便看清了光芒內的物件,心道这应当就是自己的金手指了!
    他匆忙又去看家中铜镜,发现镜中的身前空无一物。
    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三枚铜钱。
    而在这短短几息內。
    齐煜便已然看到,三枚铜钱在空中旋转了六次,继而形成了一副奇异卦象!
    【卦象·无主之粮——赵村正屋后的那棵枯树下,隱藏著一个略深的田鼠地洞,里面偷偷储存著八九斤杂粮】
    『粮食?!这下可解家中燃眉之急了……』
    齐煜暗自振奋,这些杂粮再加上买赊来的麦糠,足以让他们仨撑到月底了。
    这卦象所示若是真的,那真就是自家艰难生活里的一道曙光了!
    “阿煜,怎么了?”
    齐慕晴见弟弟怔怔望向窗外,只以为他是受到了血腥刺激,一时间无法接受,就算近日有些利好变化,也终究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没事姐,快睡吧。”
    齐煜却是摆了摆手,从窗边离开,张口安抚大姐道。
    闻言,齐慕晴也没有多说什么,听著外面此起彼伏的慟哭声,余悸未消地转身回屋去了。
    ……
    一个半时辰后。
    外面哭声都停止了。
    齐慕晴也已经带著不安渐渐睡去。
    一直没有睡意的齐煜,却是倏忽翻身起床,往灶台处走去了。
    他躡手躡脚翻出布袋,再將勺子绑在一根木棍上,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还把家里豁口的生锈旧菜刀別在腰间,左口袋里也装著一把炉底灰……
    做完这一切。
    齐煜这才坐在窗边,仔细观察了起来,直到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感觉周遭村民应该都入睡后,他轻轻推门离开了。
    不多时。
    他一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赵村正的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