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万蛊蚀心埋玉骨

    啪!
    阿青没有拔剑,只是手腕一抖。
    黑色的雷击木剑鞘精准地格开了苗灵的刀,顺势向右一抽。
    一只正准备偷袭苗灵脖颈的紫色飞蝎,被剑鞘狠狠抽中背甲。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只飞蝎坚硬的外壳完好无损。
    但內部的臟器却被那一股螺旋状的“透劲”瞬间震成了一滩浆糊。
    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坠入了下方的深渊。
    “是你……”
    苗灵认出了眼前这个满身烟火气、衣服破烂却眼神清亮的少女。
    那个曾在万宝阁跟在穷酸书生身后的小书童。
    此刻,却像是一座山,挡在了她面前。
    “別发愣,走!”
    阿青一把扣住苗灵的手腕,没有废话,拖著她就往回冲。
    手中的剑鞘上下翻飞,每一击都伴隨著沉闷的爆裂声。
    那些令人绝望的毒虫,在她面前如同脆弱的瓷器,触之即碎。
    金二和鬼牙长老也及时赶到,一左一右护住侧翼。
    眾人且战且退,终於衝破了虫潮的包围,撤回到了季秋所在的岩洞入口。
    季秋隨手撒下一把雄黄粉和驱虫散,封住了洞口。
    “呜呜呜……”
    一进入安全区,灵巫宗倖存的两名弟子便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苗灵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都没了……师兄……师姐……都没了……”
    苗灵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季秋一边给阿青检查手臂上的擦伤,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苗姑娘,先別忙著哭。”
    “有个事我很好奇。”
    季秋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苗灵:
    “我们这一路走来,过了倒悬天宫,闯了铸兵池,兵马冢,可谓九死一生才到这儿。”
    “你们灵巫宗……是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怎么跑到我们前面去的?而且我看你们身上,除了虫咬的伤,好像没受什么內伤啊?”
    旁边正在喘气的金不换也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
    “对啊!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也没见前面有打斗痕跡啊!”
    如果灵巫宗真的强到能无声无息平推前五层,那他们还玩个屁?
    苗灵愣了一下,眼神迷茫地抬起头:
    “什么天宫?什么铸兵池?”
    “我们……我们没见过啊。”
    “没见过?”阿青一怔。
    “我们进了地宫后,姑姑留下的那枚本命银铃就有感应,指引我们往左边的一条『黑井』里走。”
    苗灵回忆起那段经歷,脸色发青,似乎那比现在的处境还要噁心:
    “那井壁上全是滑腻的苔蘚,风很大,还是往下吹的。而且……特別臭,全是腐烂的味道。”
    “我们顺著绳子爬了很久,中间好像路过了一些层级,但都没停。
    直接滑到了最底下的这个大坑里……”
    “这就对上了。”
    季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金少爷,懂了吗?”
    “我们走的是『神道』,是给王走的,虽然凶险,但那是正路。”
    “而她们……”
    季秋指了指头顶那漆黑一片、隱约可见几个巨大黑洞的穹顶:
    “她们走的是『排污井』。”
    “那是当年修建地宫时,用来倾倒建筑废料、失败的炼丹残渣、还有累死的工匠尸体的通道。”
    “这万兽坑,说白了就是这地宫的下水道和化粪池。”
    “地宫前五层產生的所有脏东西,最后都顺著那口井,扔到了这儿,才养出了这满坑的毒虫。”
    金不换听完,下意识地离苗灵远了两步,捏著鼻子:
    “合著你们是……钻下水道进来的?”
    难怪这帮人身上一股餿味,他还以为是虫子的味道。
    苗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既羞愤又反驳不了。
    那种被人当作垃圾一样“滑”进来的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行了,別贫了。”
    季秋打断了金不换的嘲讽,神色变得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虽然路走得脏,但不得不说,那是个捷径。”
    “而且,那条排污井,应该是你那位『好姑姑』特意给你们留的门。”
    “为了把你们……骗进来当点心。”
    “你胡说!!”
    苗灵猛地站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姑姑最疼我了!她是灵巫宗的圣女,她是为了寻找宗门失传的秘术才失踪的!她怎么可能害我!”
    叮铃铃——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怒吼。
    一阵清脆悦耳,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诡异的铃声,突兀地从深渊底部传来。
    这铃声很有节奏,像是在哼唱一首古老的苗疆摇篮曲。
    听到这声音,苗灵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眼中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沙沙沙……
    伴隨著铃声,一阵密集的爬行声响起。
    眾人感觉脚下的岩壁都在震动。
    季秋走到洞口,向下望去。
    只见在黑暗的深渊底部,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的人面魔蛛,正顺著岩壁快速攀爬上来。
    它的八条腿锋利如长矛,背甲上长满了令人作呕的复眼。
    而在那魔蛛的背上,长著半截人身。
    那是一个穿著破烂红衣的女人。
    她的皮肤苍白如纸,长发如海藻般披散,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和那只魔蛛融合在了一起。
    血管、经脉、肌肉,扭曲地纠缠著,仿佛是从那蜘蛛体內长出来的肉瘤。
    她手里拿著一串和苗灵一模一样的银铃,正在轻轻摇晃。
    “乖……灵儿乖……”
    那个红衣女人一边爬,一边发出温柔的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天坑里迴荡:
    “姑姑好饿啊……”
    “把你的心……给姑姑吃好不好?”
    “吃了……我们就能一起成仙了……”
    “呕……”
    金不换再也忍不住了。
    这是什么样的邪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这种半人半虫的怪物?
    “这就是『人蛊』。”
    季秋看著那个红衣女人,眼神冷冽:
    “楚人为了追求力量,不惜將人与妖兽缝合,在万兽坑里互相吞噬。”
    “贏了的,就是蛊王。”
    “你姑姑当年不是失踪,她是自己跳进了这万兽坑,把自己炼成了这副鬼样子。”
    嘶——!!!
    在几人说话的功夫,那只人面魔蛛已经爬到了距离眾人不足百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