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地下鬼市

    房间太小了。
    小到她能清晰地闻到季秋身上淡淡的酒香,还有那种混合著草木气息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季秋,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著了。
    “呼……”
    阿青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尷尬,但奇怪的是,並没有那种对於陌生男子的恐惧。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芦花港,只要他在三尺之內,这间破屋子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夜深了。
    外面的水浪声渐渐平息。
    阿青吹灭了灯,盘膝坐在床上,將【春雨】横在膝头,开始运转《青莲引》。
    沙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顶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对於刚刚炼气入门的阿青来说,却如雷贯耳。
    有人!
    阿青猛地睁开眼。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拔剑,而是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那个沉重的雷击木剑鞘。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边的藤椅。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季秋依然躺在那里,胸口起伏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先生没醒?”
    阿青心中一紧。
    既然先生没醒,那就只能靠自己了!决不能让人伤了先生!
    她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弓,死死盯著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
    吱呀——
    窗户被人用薄薄的刀片挑开了插销。
    紧接著,一个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一般,轻盈地钻了进来。
    那黑影落地无声,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他显然是个惯偷,进屋后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阿青,又看了一眼藤椅上的季秋,发现两人都在“睡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的目光锁定了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他踮起脚尖,向桌子摸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包袱的一剎那。
    “没钱的。”
    黑暗中,阿青冷冷地开口。
    黑影浑身一僵,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炼气一层的小丫头竟然没睡著,而且发现了他的隱匿术。
    “妈的!”
    黑影低骂一声,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改偷为抢!
    他袖口一抖,三枚泛著蓝光的毒针直射床上的阿青,同时整个人向后一跃,就要跳窗逃走。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老手。
    阿青没有躲。
    她手中的雷击木剑鞘猛地挥出,带起一阵劲风。
    “噹噹当!”
    坚硬的剑鞘直接將三枚毒针磕飞,钉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紧接著,阿青从床上一跃而起,身形如燕,后发先至。
    她没有拔剑,而是直接把那个死沉的剑鞘当成了棍子,狠狠地抽向那个还在半空中的黑影。
    “啪!”
    剑鞘结结实实地抽在黑影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呦!!”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把黑漆漆的剑鞘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
    “別动!”阿青低喝道。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窗边传来。
    季秋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拿著酒壶,一脸看戏的表情:
    “不错,警惕性挺高,下手也够黑。”
    “刚才那一棍子若是再偏两寸,这小子的腿就断了。”
    阿青一愣:“先生?你……你醒了?”
    “废话。”
    季秋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处理。”
    说著,季秋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黑影面前。
    他伸脚挑下对方的面罩。
    露出一张满是雀斑、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脸庞。
    “別……別杀我!”
    少年痛得眼泪鼻涕直流,看著眼前这一老一少,知道自己栽了:
    “我……我是空空门的弟子!我就是想偷点灵石买药!我没想杀人!”
    “买药?”
    季秋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泥丸。
    “不得不说,你小子眼光不错啊,知道我们是肥羊。”
    少年欲哭无泪。
    肥羊?
    这屋里穷得连只老鼠都没有!桌上那个包袱刚才摔开了,里面全是破衣服!
    这两个人简直是穷鬼里的霸主!
    “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想活命也行。”
    季秋捏著那颗泥丸,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吃了它。”
    “这……这是什么?”
    “三尸脑神丹。”
    季秋隨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就很恐怖的名字:
    “吃了它,你要是乖乖听话,三天后我给你解药。要是敢跑……嘿嘿,你的脑子就会变成浆糊,从鼻孔里流出来。”
    少年嚇得魂飞魄散,但在季秋那恐怖的眼神下,只能哭丧著脸,张嘴吞了下去。
    虽然味道有点像泥巴,但他不敢吐。
    “很好。”
    季秋拍了拍他的脸:
    “现在,告诉我。”
    “这芦花港里,哪里有黑市?”
    “我要卖点东西。”
    “啊?”少年愣住了,“您要去黑市?”
    “没错。”
    季秋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钱袋,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没钱了,想去黑市弄点钱。”
    少年呆呆地看著这个一身酒气、却透著股邪性的男人。
    没钱了?去黑市搞钱?
    这年头,肥羊都开始反过来薅羊毛了?
    但小命捏在人家手里,他只能点头:
    “好……前辈跟我来。小的这就带您去最热闹的地下鬼市。”
    季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著阿青招了招手:
    “今晚,咱们去给这芦花港的散修们,上一课。”
    ……
    芦花港的地下,藏著另一座城。
    那是利用天然的地下溶洞和废弃的水道开闢出来的空间。
    巨大的溶洞顶端,镶嵌著数不清的萤石,像是一片惨绿色的星空。
    下方是一条沿著暗河蜿蜒的长街,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
    这里没有吆喝声,只有低沉的討价还价声和灵石碰撞的脆响。
    来往的人大多戴著面具或斗笠,行色匆匆,像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幽灵。
    “前辈,这里就是鬼市口了。”
    麻雀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討好的笑脸。
    “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不问来路,不保真假,钱货两清。”
    “入场费,每人一枚下品灵石碎屑。”
    麻雀肉痛地从自己的鞋底抠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碎片,交给了守在洞口的两个彪形大汉。
    那是他的私房钱。
    “记帐上。”
    季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理直气壮地说道:
    “等会儿赚了钱,十倍还你。”
    阿青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的摊位卖的东西,让她大开眼界,也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