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张残方换忘忧

    她面前架著一口巨大的黑锅,锅里煮著一种黄褐色的汤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那汤的味道很怪,闻一下让人昏昏欲睡,再闻一下又觉得神清气爽。
    “孟婆婆。”
    季秋走上前,没像之前那样隨意,而是微微拱了拱手:
    “好久不见,您的汤还是这么香。”
    那老婆婆抬起眼皮,露出一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闻味儿:
    “呦……这股子陈年酒酿味儿。”
    “这不是那个……那个谁来著?”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是那个三百年前来偷过我『回魂草』的小道士吧?”
    季秋嘴角抽了抽:
    “那是借,不是偷。”
    “孟婆婆,这次我是来做正经买卖的。”
    “我要三株『忘忧草』。”
    “忘忧草?”
    孟婆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
    “那可是好东西。能让人忘掉痛苦,也能让人想起前世。”
    “不过……现在的价钱可不便宜。”
    她伸出一只乾枯如鸡爪的手:
    “不要银子,不要灵石。”
    “我要五十年阳寿。”
    “嘶——”
    阿青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年阳寿?这跟要命有什么区別?
    季秋却面色不变:
    “婆婆,您这生意做得不厚道。”
    “我是个废人,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这丫头还小,路还没走完。”
    “五十年太多了。”
    “不多不多。”
    孟婆婆搅动著锅里的汤,嘿嘿笑道:
    “这世上,想忘掉烦恼的人太多,忘忧草都不够卖了。”
    “没有阳寿,那就拿別的换。”
    她那双惨白的眼睛突然转向阿青,贪婪地上下打量:
    “这小丫头……根骨虽然差了点,但这身皮囊倒是极好。”
    “尤其是那双眼睛,透著股『皇气』。”
    “要是把这对招子挖下来,泡在我的汤里,肯定能大补……”
    呛!
    【春雨】出鞘半寸。
    阿青虽然害怕,但绝不坐以待毙。
    “別嚇唬孩子。”
    季秋伸手按住阿青的剑柄,將她护在身后。
    他看著孟婆婆,眼神变得深邃:
    “婆婆,阳寿我没有,眼珠子也不能给。”
    “但我有一个方子,您肯定感兴趣。”
    “哦?”孟婆婆停下手中的勺子。
    季秋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泛黄纸条,夹在指尖:
    “这是当年药王孙思邈,在终南山炼製『长生丹』时剩下的一张残方。”
    “虽然炼不出长生丹,但用来改良您这锅『孟婆汤』,去掉那股子让人变傻的副作用,却是绰绰有余。”
    孟婆婆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死死盯著那张纸条,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是鬼市的药师,一辈子都在钻研汤药。这锅汤虽然能让人忘忧,但副作用太大(伤神魂),一直是她的心病。
    “你……你真的有药王的方子?”
    孟婆婆的声音都在颤抖。
    “如假包换。”
    季秋手腕一抖,纸条轻飘飘地飞了过去。
    孟婆婆一把抓住,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对著灯笼看了半天。
    片刻后。
    她发出一阵怪笑:
    “好!好!好!”
    “妙啊!原来是缺了一味『引魂莲』……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方子,然后从身后的药箱里,摸出三个贴著符咒的玉盒,扔给季秋:
    “拿去!”
    “看在这方子的份上,老婆子我再送你个消息。”
    季秋接住玉盒,打开一条缝。
    一股清冽的幽香扑鼻而来,正是他急需的忘忧草,也是孟婆酿的第一味辅料。
    “什么消息?”季秋问。
    孟婆婆指了指鬼市的深处,压低声音道:
    “最近鬼市来了批生面孔。”
    “说是从北边来的,在找什么『亡国余孽』。”
    “他们手里拿著画像,悬赏很高。”
    “而且……他们还在收购大量的『阴沉木』,似乎是在为了……养尸。”
    季秋瞳孔微微一缩。
    北边来的。
    那是大周皇朝的人。
    养尸?
    大周皇室什么时候开始玩这种邪术了?难道那个篡位的燕王,背后也有修仙者的影子?
    “多谢婆婆提醒。”
    季秋拱手道谢,將玉盒收入怀中。
    “阿青,走了。”
    季秋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摊位的时候。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让开!让开!”
    一队穿著黑甲、带著鬼面的卫兵,粗暴地推开人群,押送著一辆巨大的囚车缓缓驶来。
    囚车被黑布蒙著,里面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低吼声和铁链撞击声。
    而在囚车经过阿青身边时。
    那黑布被风吹起了一角。
    阿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到了半张脸。
    那是一张腐烂、发黑、却依然能依稀辨认出轮廓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曾是她最熟悉的亲人。
    “太……太子哥哥?”
    阿青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在三个月前,为了掩护她逃跑,独自一人挡在神京城门口,被乱箭穿心的大周太子……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变成了一个被铁链锁著的怪物?
    “吼——”
    囚车里的怪物似乎感应到了血亲的气息,猛地撞向栏杆,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什么人?”
    押送囚车的黑甲卫兵瞬间拔刀,目光凶狠地扫向四周。
    季秋一把扣住阿青的肩膀,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得她动弹不得。
    “別动。”
    季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得像冰:
    “那是炼尸。”
    “他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兵器。”
    阿青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来,才强忍住没有衝上去。
    死了……
    哥哥死了,却连死都不得安寧,被人炼成了尸?
    “走。”
    季秋没有给她悲伤的时间。
    他硬拽著僵硬的阿青,借著人群的掩护,迅速消失在鬼市的阴影中。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
    季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囚车。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杀意。
    燕王……
    或者是燕王背后的那个人……
    你们,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