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贏?

    三天后,史塔西总部审讯室。
    约瑟夫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厚重的手銬牢牢固定在桌子上。
    三天三夜的疲劳战术审讯,让这个曾经精神抖擞的黑市商人变得憔悴不堪,眼窝深深凹陷,鬍子拉碴,眼中布满了血丝。
    审讯室里昏暗的灯光投在他苍白的脸上,形成诡异的阴影。
    对面坐著冯克探员,他戴著厚框眼镜,表情冷峻。
    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厚厚一摞案卷材料,每一份都用回形针整理得井井有条。
    “约瑟夫·霍夫曼,”冯克慢慢翻开最上面的材料夹,故意让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经过我们三天来的深入调查,你的问题很严重。”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约瑟夫疲惫的脸,然后继续道:“盗窃军工物资、私藏危险化学品、与西方间谍接触……这些罪名,隨便哪一项,都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十年的。”
    约瑟夫用乾涩的嗓子艰难地开口:“我说了一百遍了,那些西德包装不是我们的!我们被人陷害了!”
    冯克放下手中的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目光锐利地盯著约瑟夫:“是啊,关於这个包装问题,我確实想问问你。”
    他从材料堆中抽出一份化验报告,“你看看这个。”
    约瑟夫眯著眼睛看向那份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化学符號,让他头晕眼花。
    “这是我们在你们那缴获的那批『高纯度硫酸』的化验结果,”冯克用手指敲著报告纸,“包装上清清楚楚写著,浓度90%,对吧?”
    约瑟夫点了点头,不明白冯克想说什么。
    “但是实际检测结果呢?”冯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只有15%!15%!这连普通的清洁剂都不如!”
    约瑟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冯克冷笑著,“这是事实。”
    约瑟夫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15%的浓度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军工原料,甚至连工业用途都达不到。
    维尔纳……维尔纳放在仓库里的是假货!完全的假货!
    “不,不对……”约瑟夫感到一阵眩晕。
    整个事件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维尔纳故意用西德包装的假货作为诱饵,引诱他们上鉤,然后……然后让他们去“抢劫”那个仓库。
    “维尔纳那个混蛋……他骗了我们……我们被陷害了……”
    “被谁陷害?”冯克抬起眼睛问道:“维尔纳·贝特利希吗?”
    约瑟夫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对!就是他!维尔纳·贝特利希!他故意用假货引我们上鉤,那个该死的混蛋!他用15%的垃圾冒充90%的硫酸,然后……”
    “然后你们就去抢劫他的仓库?”冯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这倒是证实了你们的另一项罪名——抢劫。”
    约瑟夫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摆手,手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那是抢劫,我们以为……”
    “你以为什么?”冯克逼问道。
    约瑟夫张嘴想要解释,但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是错的。他越解释,就越显得自己罪名確凿。
    冯克看著约瑟夫的窘態,慢慢合上了材料夹:“你知道吗,约瑟夫?维尔纳·贝特利希同志已经主动配合我们的调查,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他告诉我们,你们这个团伙,不仅仅是在做黑市生意,更重要的是,你们与西方间谍组织,有著密切的联繫。”
    “什么?!”约瑟夫震惊地看著冯克,“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们从来没有……”
    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约瑟夫现在完全明白了维尔纳的计划。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陷阱,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维尔纳不仅要除掉他们这个竞爭对手,更要把他们塑造成西方间谍,让史塔西把注意力引向“西方勾结”,而不是调查东德內部的问题。
    这样一来,他在工厂內部的联繫人,就暂时安全了,因为史塔西会认为,这是一个境外渗透案件,而不是內部腐败问题。
    “相比之下,”冯克继续说道,“你们这些真正的罪犯,反而在这里胡搅蛮缠,拒不认罪。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约瑟夫彻底绝望了。
    他垂下了头,肩膀开始颤抖。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维尔纳已经抢先一步,与史塔西建立了合作关係,而他,则成了那个被献祭的替罪羊。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在迴响。
    几分钟后,约瑟夫缓缓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反抗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好吧,”约瑟夫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虚弱,“我认罪。”
    冯克眉毛微微挑起,但表情依然严肃。
    约瑟夫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但是我要求宽大处理。我愿意交代所有的上线和下线……我愿意说出所有参与者的名字,所有的联络方式,所有的……”
    就在这时,约瑟夫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撕扯他的心臟。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但空气似乎怎么也进不去。
    “我……我……”约瑟夫想说什么,但话音刚起,他的脸色就变得青紫,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冯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立即站起身来:“约瑟夫?约瑟夫!”
    约瑟夫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手銬与桌子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的眼睛开始上翻,口中开始涌出白色的泡沫。
    “医生!快叫医生!”冯克衝到门边大声喊道。
    但一切都太晚了。
    约瑟夫·霍夫曼,这个曾经在东德黑市呼风唤雨的商人,在即將交代一切的前一刻,突然心臟病发作,当场死亡。
    审讯室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医务人员的呼喊声,但约瑟夫再也听不到了。
    冯克站在一旁,看著医生们徒劳的抢救工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案子本来可以挖出更多的线索,但现在,最关键的证人死了。
    “死亡时间,”医生摘下听诊器,摇了摇头,“下午3点24分,约瑟夫·霍夫曼因急性心肌梗塞死亡。”
    冯克深深嘆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著那些“上线和下线”,很可能永远不会浮出水面了。
    而维尔纳·贝特利希提供的那些“西方勾结”线索,现在看来,將成为这个案子的主要调查方向。
    也许,这正是维尔纳想要的结果。
    案子到这里就算基本结束了。
    维尔纳·贝特利希作为协助调查的“积极分子”,將获得官方的认可和保护。
    这是一个三贏的结果:史塔西破获了一起大案,维尔纳清除了竞爭对手,而约瑟夫……
    好吧,也许不是三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