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收音机生意

    三天后,亚歷山大广场附近,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公寓楼里。
    维尔纳坐在三楼一间狭小的房间內,这里是他向胖狼借来的地方——专门用来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房间窗帘紧闭,只有一盏昏暗的檯灯投下微弱的光线。
    桌子上整齐地摆放著三台同样的飞利浦收音机,在阴暗中泛著金属的冷光。
    这个地方很安全,楼下是个废弃的裁缝铺,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即使有邻居路过,也不会在意这种隨处可见的破旧建筑。
    维尔纳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它的平凡无奇——在柏林这样的地方,最好的藏身之处,就是完全融入灰色的背景之中。
    房间里瀰漫著发霉的气味,混合著楼下传来的煤烟味。
    维尔纳静静等待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收音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显眼。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维尔纳走上前,透过门缝,看到门外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打开门,年轻人闪身进来。
    “您是贝特利希先生?”年轻人开口问道。
    这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穿著体面但不奢华,脸上带著典型的知识分子气质。
    “您就是汉斯·博伊曼?”维尔纳问道。
    “是的。”年轻人坐下,“马丁·施密特介绍我来的。他说,您有很特別的收音机?”
    “確实很特別。”维尔纳拿起其中一台收音机,“这是西德最新的產品,可以清晰接收所有西方电台。”
    汉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是大学哲学系的学生,对西方思想和文化有著强烈的渴望。
    在东德的教育体系下,他只能接触到苏联和东欧的学术观点,对西方哲学的了解,仅限於课本上的批判性描述。
    “真的能收到西方的学术节目?”汉斯激动地问。
    “当然。bbc德语节目每晚都有文化专栏,还有西德电台的大学讲座。”维尔纳熟练地调到相应频段。
    收音机里传出了清晰的德语播音:“今晚我们將討论,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对当代欧洲思想的影响……”
    汉斯瞪大了眼睛,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內容。
    在东德,萨特被定性为“资產阶级颓废思想的代表”,根本不可能在课堂上深入討论。
    “太不可思议了!”汉斯忍不住感嘆道。
    “价格是九百马克。”维尔纳直接开价。
    汉斯犹豫了。
    作为学生,他没有太多钱,九百马克几乎是他半年的生活费。
    “能不能便宜一点?”他试探性地问道。
    维尔纳摇摇头:“价格是固定的。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您能为我介绍更多客户,我可以给您一些佣金。”
    “什么意思?”
    “每成功介绍一个客户,我给您三十马克。”维尔纳提出条件,“大学里,应该有很多像您这样,对西方文化感兴趣的同学吧?”
    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確实是个好主意,他的同学中,有不少人都对西方文化充满好奇,但苦於没有接触渠道。
    “我可以试试。”他说,“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没关係。”维尔纳大方地说,“您可以先拿走收音机,钱慢慢付。我相信施密特家介绍来的朋友。”
    汉斯感激地看著维尔纳:“您真的愿意赊帐给我?”
    “当然。不过我需要您写个欠条。”维尔纳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商业规则嘛。”
    汉斯快速写了张收条,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收音机:“贝特利希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维尔纳笑著说道。
    汉斯离开后,维尔纳收起剩下的两台收音机,心情很不错。
    大学生群体是个很有潜力的市场,他们有知识渴求,有消费能力,而且有自己的社交圈子。通过汉斯这个节点,他应该能接触到更多的客户。
    一周后,东柏林洪堡大学附近的学生宿舍。
    汉斯的宿舍里挤满了人。
    六个年轻人围坐在那台飞利浦收音机周围,专注地听著bbc的哲学讲座。
    “……因此,海德格尔认为『存在』是哲学的根本问题,而不是传统形上学关注的『存在者』……”收音机里传出教授的声音。
    “天哪,这和我们课本上说的完全不同!”一个戴眼镜的瘦弱青年惊嘆道。
    “当然不同。”汉斯得意地说,“我们的课本只会告诉你『海德格尔是法西斯哲学家』,但不会告诉你,他的思想到底是什么。”
    “这台收音机真是太棒了!”另一个学生说,“汉斯,你从哪里弄到的?”
    汉斯神秘地笑了笑:“有个朋友专门做这种生意。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介绍。”
    “多少钱?”有人问道。
    “九百马克。”
    房间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对於学生来说,这確实是个不小的数目。
    “太贵了。”有人摇头。
    “贵是贵了点,但绝对物超所值。”汉斯劝说道,“你们想想,能接触到西方最新的学术思想,这比多少钱都珍贵。而且……”他压低声音,“还能听到西方最新的音乐。”
    说著,他调到了rias电台的音乐频道。
    很快,房间里响起了轻快的摇滚乐。
    几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渴望。
    “我要一台。”戴眼镜的青年最先开口。
    “我也要。”
    “算我一个。”
    最终,六个人中有四个决定购买收音机。
    汉斯心中暗喜,这意味著他能得到一百八十马克的佣金,足够还清自己欠维尔纳的债务了。
    “那我明天就联繫那个朋友。”汉斯说,“不过你们要记住,这事儿千万不能张扬。”
    “放心,我们懂。”大家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东柏林一处高级住宅区。
    施密特太太正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举办小型聚会。
    五六个中年妇女围坐在茶几周围,品著真正的咖啡,聊著家长里短。
    “英格丽德,你家那台咖啡机真是太棒了。”一位穿著华贵的妇女感嘆道,“我丈夫都说,这比他在莫斯科喝到的咖啡还要香。”
    “是啊,英格丽德,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好的东西的?”另一位妇女追问道。
    施密特太太(英格丽德)微笑著说:“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商人,专门做高端商品生意。”
    “什么样的商品?”有人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