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冰与火的抉择

    腊月廿七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后院的空地上,呼喝声已起。
    何雨柱扎著马步,双臂圆撑,一招一式演练著八极拳的“撑锤”与“探马掌”。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与洗髓丹的改造,他的动作已颇具章法,拳脚带风,下盘沉稳,眉宇间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被一股沉凝的锐气取代。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成白雾,隨著他的呼吸与动作翻涌。
    在院子另一角,何大清也摆著架势,却是最基础的形意浑圆桩。他的动作笨拙而僵硬,双腿颤抖,额头冒汗,显然极为吃力。看来他离开时候给大哥的形意拳技能卡用在他身上,他並没有练习。简直浪费他的洗髓丹。何雨柱练完一套,收势调息,瞥了一眼父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腰再沉三分,气往下走,別光用腿撑著。”
    何大清咬著牙调整姿势,额头青筋微跳。自打那天弟弟让他跟著柱子练功,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这站桩看似简单,实则极耗体力与心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全身的酸痛麻木对抗。但奇怪的是,每次站完,虽然疲惫不堪,身体却有种异样的通透感,多年来被女色掏空与颓废侵蚀的臟腑似乎都在慢慢甦醒。
    他明白,这是弟弟在帮他“收拾这副烂摊子”。这份严厉,反而让他那颗惶然无措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至少,弟弟还愿意管他,没真把他当条野狗赶出去。
    正房东屋,何大民盘膝坐在炕上,双眸微闔。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他的神识,却早已穿透屋瓦院墙,漫游於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朝鲜半岛的方向,血腥、硝烟、严寒、钢铁碰撞的意志……种种气息混杂成一股庞大的、动盪的能量洪流,即使相隔千里,也能被他的元婴感知隱约捕捉。那里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著生与死的搏杀,意志与钢铁的较量,冰与火的淬炼。
    他的意识深处,悬浮於阴极空间核心的炼魂幡,正散发著幽邃的光芒,隱隱传递出一种近乎“渴望”的悸动。进阶之后,炼魂幡的威能固然暴涨,但其本质决定了它对灵魂能量——尤其是新鲜的、强大的、饱含激烈情绪的灵魂——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求。那战场之上,每分每秒都有成千上万的生命在消逝,恐惧、愤怒、绝望、疯狂、英勇、决绝……种种极致的灵魂波动如同最上等的燃料。若能大量汲取,炼魂幡的成长速度將远超寻常温养,甚至可能触及第六次进阶的边缘。
    何大民的神识拂过炼魂幡,感受著那股悸动。他沉默了片刻。
    若是遵循修士最本能的“利己”原则,此刻悄悄潜入战场,在双方交战的边缘地带,谨慎地、隱蔽地收集那些即將消散或已经离体的魂魄,无疑是最快提升法宝、乃至滋养自身阳神的捷径。战爭本就是你死我活,那些联军士兵的灵魂,取之何妨?
    然而……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长津湖畔的冰雕连,看到上甘岭坑道里乾裂的嘴唇与坚定的眼神,看到那些用简陋装备对抗钢铁洪流的年轻脸庞。
    “立国之战。”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几不可闻。
    这一战,不仅仅是一场援朝战爭。这是一场向世界宣告这个古老民族重新屹立的战爭,是一代人用血肉之躯为后代铺就和平道路的悲壮史诗。它的意义,超越了简单的胜负,关乎国运,关乎尊严,关乎未来数十乃至上百年的大国崛起。
    如果他为了私利,为了快速升级一件法宝,就去大规模攫取战场上(哪怕主要是敌方的)灵魂能量,即便做得再隱蔽,也难保不会对战场的气运、冥冥中的因果產生微妙影响。更何况,那种近乎“收割”的行为,与他內心某些深藏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准则相悖。
    “修行,修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心。”何大民心中默念,“若为求己身之利,而漠视脚下土地正在进行的、关乎亿万同胞未来的生死搏杀,甚至可能因一己之私扰动天机……这道,不修也罢。”
    炼魂幡的悸动被他以强大的意志缓缓抚平、压制。法宝再重要,也只是护道之器,而非道之本身。
    “但,並非什么都做不了。”他眼神微凝。
    搬运物资,改变后勤天平,让前线的战士们能有更充足的弹药、更有效的药品、更暖和的冬衣去战斗,这是在不直接干预战场灵魂流向的前提下,他能做的、且应该做的“平等”支援。让双方在相对平等的物质条件下,凭意志、战术、勇气决出胜负。这既是对故土的守护,也是对这场战爭本身意义的尊重。
    “看来,瀋阳的『礼物』之后,还需要在更靠近前线的地方,再准备几份『惊喜』。”何大民心中已有计较。这次要更分散,更隱蔽,甚至可以利用联军內部不同部队番號、不同补给线路的特点,製造一些“內部混乱”的假象,让这份“匿名援助”更扑朔迷离,也更安全。
    思绪从遥远的战场拉回眼前。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墙壁,落在了中院东厢房的方向。贾家。
    原本的计划,是让贾东旭“自然”地走完他那短命而荒唐的一生,等秦淮如嫁过来生下“盗圣”棒梗,再让贾东旭“意外”离世,留下贾张氏守著寡媳幼孙,在漫长岁月里品尝她自己种下的苦果。这是一种钝刀割肉式的惩罚,让时间成为最残酷的刑罚。
    但现在,何大清回来了。这个原本已从四合院剧情中除名的角色,因为他何大民的干预,重新滚了回来,成了一枚不安定的棋子,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何大清需要有人管著,需要一个新的、稳定的家庭关係来拴住他可能再次飘摇的心,也需要为他的余生寻个著落。而秦淮如……那个在原剧情中,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精明算计甚至有些可悲的女人,她的人生是否一定要从踏进贾家那个火坑开始?
    何大民的食指轻轻敲击著炕沿。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跡,有时只需要在关键节点轻轻一推。
    “何大清配秦淮如?”这个念头升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一个年近四十、落魄潦倒、有过拋家弃子污点的厨子,和一个不到二十、模样俊俏、家境虽贫但名声尚可的农村姑娘。怎么看都不搭。
    但,那又如何?他何大民做事,何须完全遵循世俗常理?何大清是他的血缘兄长,无论过去如何混帐,既然回来了,在他的规则下活著,那他就得管到底。给他一个家,一个媳妇,让他后半生有事做、有人管、有奔头,总好过让他继续烂在悔恨与惶恐里,或者哪天又被人蛊惑,惹出新的麻烦。
    至於贾家……贾东旭没了秦淮如,还会娶谁?会不会有別的变化?贾张氏没了预定的儿媳妇,又会如何?这些不確定性,反而让未来更有趣,不是吗?或许,让贾张氏一直盼著儿子娶媳妇,却始终盼不来她心目中“好拿捏”的秦淮如,看著她费尽心思却一场空,看著她慢慢煎熬,也是一种別样的惩罚。
    而且,从实际角度考虑,何大清若是娶了秦淮如,家里就有了一个能操持家务、照顾雨水的女人。陈雪茹虽好,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又是事业女性,不可能天天围著何家转。雨水需要女性长辈更细致的关爱,柱子將来成家也需要人张罗。秦淮如的勤快和持家能力,在原剧情中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被环境逼得变了形。若她从一开始就进入何家,在何大民的眼皮底下,有明確的规矩和相对宽裕的环境,或许能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利弊权衡,心思电转。不过几个呼吸间,何大民已有了决断。
    他起身下炕,推开房门。院子里,何雨柱已收了功,正用毛巾擦汗,何大清也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大口喘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柱子,去做早饭。”何大民吩咐道,然后看向何大清,“你,过来。”
    何大清连忙小跑过来,垂手站著,有些忐忑:“大民,有事?”
    何大民上下打量著他。鬍子拉碴,头髮油腻打綹,身上那件旧棉袄袖口油亮,散发著一股混合著汗味、烟味和厨房油气的不佳气味。眼神畏缩,腰背微驼,整个人透著一股底层失意中年男人的颓丧。
    “你这样不行。”何大民直接道,“从今天起,给你三天时间,把你这一身收拾利索了。”
    何大清一愣:“收、收拾?”
    “第一,去找个剃头匠,把头髮理了,鬍子刮乾净。第二,去澡堂子,好好泡一泡,搓乾净,把那身味儿去了。第三,”何大民顿了顿,“去买身像样的衣服。料子要好,款式要新,別心疼钱。”
    他从怀里(实则是小世界)摸出一个小布包,掂了掂,递给何大清:“这里面是二十块大洋,还有五十万旧幣。应该够了。”
    何大清手忙脚乱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二十块大洋!五十万旧幣!这……这足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用了!弟弟就这么隨手给了他,让他去……收拾自己?
    “大、大民,这……这么多钱,就为了让我捯飭一下?”何大清结结巴巴。
    “让你去,你就去。”何大民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去找个靠谱的媒婆,多给点谢媒钱,让她帮你张罗一门亲事。”
    “亲事?!”何大清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我?我这岁数,这条件,谁肯嫁我?还是別祸害人家了……”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让你去你就去。”何大民打断他,“对方是通县秦家庄的姑娘,叫秦淮如。今年应该十八九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你让媒婆去说合,態度要诚恳,礼数要周到。如果对方家里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儘量满足。钱不够,再跟我说。”
    何大清张著嘴,半天没合拢。弟弟不仅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收拾,还连媳妇都给他指定好了?连名字、住址、年龄都知道?这……这也太……
    “记住,这是正经过日子。”何大民看著他,眼神平静却深邃,“成了家,就给我安安心心过日子,把以前那些混帐事都烂在肚子里。好好对人家,把家里操持好,帮柱子看著点雨水,將来工地开了,也有你一份正经活计。若是再敢犯浑……”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寒意让何大清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敢!绝对不敢!”何大清连忙赌咒发誓,“我一定……一定好好过!大民,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辜负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弟弟这是……要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一个真正的家?
    “行了,先去办前面几件事。媒婆的事,等我明天问问雪茹,看她有没有熟悉的可靠人选,或者让她帮你参详参详。”何大民摆摆手,“去吧。”
    何大清攥紧了手里的钱袋,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竟然轻快了几分,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理个髮,洗个澡,买身新衣服……还要娶媳妇!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看著何大清有些雀跃又强自按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表情复杂:“叔,你真要给我爸……说个媳妇?还是秦家庄的?”
    “怎么?你有意见?”何大民看向他。
    “没、没意见。”何雨柱挠挠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那秦淮如,您认识?”
    “听说过。”何大民淡淡道,“是个能过日子的。你爸需要人管著,雨水也需要个婶子照顾。家里多个勤快人,不是坏事。”
    何雨柱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反正有您在,量他也翻不了天。” 他对那个父亲早已没了多少期待,但若真能有个安稳的后半生,对雨水,对这个家,或许真是件好事。
    何大民不再多说,转身回屋。他走到窗边,望著逐渐明亮的天空,思绪再次飘远。
    朝鲜的战火,四合院的人事,个人的修行,法宝的成长,家国的未来……无数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复杂无比的网。而他,正站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每一次拨动,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涟漪。
    “平衡与选择……”他低声自语。
    在冰与火的战场边缘保持平衡,在个人私利与家国大义间做出选择,在既定命运与主动干预间寻找分寸。这,或许就是他如今修行的一部分,比单纯的闭关苦修,更加考验心境与智慧。
    腊月廿七的阳光,终於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四合院的灰瓦屋顶,也照亮了何大民沉静如水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