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梟暗度

    第70章 夜梟暗度
    赵家峪的紧张气氛与何大民的內心计划,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晋西北的冬夜各自延伸。何大民对李云龙那边如临大敌、鸡飞狗跳的布置毫不知情,或者说,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他满脑子都是下一步高效“执行”的步骤。在他看来,交易意向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供货能力”和“合作诚意”。至於对方可能的疑虑和戒备?在杀手直来直去的思维里,既然收了货,就应该开始筹划下一次交易,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猜忌上——儘管他自己正是个猜忌心极重的人,但这只针对敌人,不適用於“刚刚建立了初步信任的合作伙伴”(他自以为)。
    卡车驶离赵家峪约莫二十里后,何大民用神识找到一处极其隱蔽的、半塌陷的废弃砖窑。他將卡车小心地倒进窑洞深处,用早已准备好的枯枝、破席和窑洞本身的阴影进行彻底偽装。检查站行动需要轻装和隱秘,这辆显眼的军车暂时不能用了。他还好没有把军车放进小世界空间里面,魏大勇见何大民离开,派一位战士上去继续跟踪,也安排了一战士去查看军车放进的地方,查看后恢復原样就离开。
    隨后,他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灰影,施展轻功,朝著白天早已通过神识和地图选定的目標——正太铁路支线附近一个叫做“野狼坳”的小鬼子检查站——疾掠而去。此地距离赵家峪约四十里,位置相对独立,驻军约一个小队(加强分队),有一个坚固的砖石碉堡和若干土木工事,控制著一条连接山区与平原的骡马道,既是封锁线节点,也储备著一定物资,正是理想的“操作”目標。
    子时將至,野狼坳检查站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碉堡顶端的探照灯有气无力地缓缓转动,光柱扫过冰冷的地面、铁丝网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寒风呼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大部分鬼子都在碉堡底层的营房里沉睡,只有两个哨兵抱著枪,缩在碉堡入口旁的岗亭里,冻得不停跺脚,低声用日语抱怨著这该死的天气和差事。
    何大民潜伏在距离检查站约三百米外的一个土坡反斜面后,气息收敛得近乎消失。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海。
    “分。”
    意念轻动,三道比主魂黯淡、却结构凝实的淡金色魂光,自他头顶百会穴悄然分离而出。这是分裂出来执行此次精密任务的特殊分魂,每一个都承载著清晰的指令和完成附身、暗杀任务所需的魂力储备。分裂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很快被压下。
    三道分魂如同无形的夜梟,穿透寒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飘向检查站。它们轻易避开探照灯那呆板的光束,顺著碉堡射击孔、通风口等缝隙,钻入了內部。
    碉堡底层营房,通铺上挤著二十多个酣睡的小鬼子士兵,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脚臭和劣质菸草的混合气味。分魂的目標很明確:寻找距离门口最近、相对年轻(灵魂抵抗力可能较弱)、且身边同伴睡得更沉的三个士兵。
    它们如同最微小的水滴,缓缓渗入三个目標士兵的眉心,几乎没有激起任何灵魂层面的涟漪。士兵们在睡梦中只是微微蹙眉,翻了个身,便再无异常。分魂成功附著於他们的表层意识,建立了初步的控制连接,但並未立刻完全接管,而是像寄生虫一样潜伏下来,等待著统一的行动指令。
    岗亭里,两个哨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其中一人掏出怀表看了看,嘟囔著换岗时间快到了。
    就在此时,碉堡內,异变骤起!
    那三个被分魂附身的士兵,几乎是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在瞬间的迷茫后,被一种空洞而决绝的冰冷所取代。他们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果断,各自从枕头下或身边摸出了锋利的刺刀或隨身携带的短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交流,三个“士兵”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同时扑向了身边最近的其他熟睡者!一只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另一只手將利刃精准而凶狠地刺入心臟、咽喉等要害!动作乾净利落,全是军中一击毙命的招式。
    “呃……嗬……”微弱的、被扼死在喉咙里的惨哼声在鼾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脏污的铺盖。被袭击者只来得及抽搐几下,便失去了生机。
    杀戮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蔓延。三个被控制的“工具”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却高效,一个接一个地清除著铺位上毫无防备的同袍。偶尔有士兵在睡梦中感觉到异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冰冷的刀刃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短短几分钟,营房內除了三个站立著的“傀儡”,再无一个活口。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封闭的空间里瀰漫。
    岗亭里的哨兵似乎听到了里面传来一点异常的闷响。一人疑惑地侧耳听了听,推了推同伴:“喂,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大概是老鼠吧,或者谁在说梦话……”另一人嘟囔著,不太在意。
    就在这时,碉堡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士兵(被分魂控制者之一)探出头,朝著岗亭方向招了招手,用日语含糊地说了一句:“喂,过来帮个忙,炉子好像有点问题,冒烟了。”
    两个哨兵不疑有他,骂骂咧咧地抱著枪走了过去。刚走到门口,门后阴影里骤然伸出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他们的嘴,锋利的匕首从肋下斜向上刺入!两个哨兵眼睛陡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软软地瘫倒,被迅速拖进了碉堡。
    至此,检查站內所有日军士兵,已在睡梦和懵懂中被自己“人”清理乾净。
    何大民的主魂一直在土坡后静静感应著。当確认最后一个抵抗气息消失后,他心念一动。
    碉堡內,那三个完成了杀戮任务的分魂,立刻从宿主身上脱离。而失去魂力支撑的三名“傀儡”士兵,眼神瞬间黯淡,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软倒在地,已然气绝——分魂在脱离时,顺便摧毁了他们本已脆弱不堪的意识核心。
    紧接著,炼魂幡的虚影在碉堡內部悄然显现,无形的吸力笼罩了整个血腥的营房。二十余道刚刚离体、还处於浑浑噩噩状態的日军生魂,如同被捲入旋涡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被吸入幡中,等待炼化。那三道执行任务的分魂,也化作流光回归何大民本体,带回了行动过程的全部记忆碎片。
    整个清除过程,从分魂潜入到回收完毕,不过一刻钟左右,安静、高效、彻底,没有惊动任何远处的据点,也没有留下任何属於袭击者的物理痕跡——所有伤口都是標准的日军冷兵器所致。
    何大民这才从潜伏处现身,如同鬼魅般飘至检查站內。他先是来到碉堡顶部,关闭了那盏烦人的探照灯。然后,神识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覆盖整个检查站。
    首先是“钱財”。他很快在碉堡二层小队长的床铺下发现了一个小铁皮箱子,里面有一些日元、银元、几根小黄鱼和一块品相不错的怀表。旁边抽屉里还有几包香菸和一瓶清酒。这些零碎被他隨手收入太极空间。
    接著是重点:武器弹药。检查站的仓库就在碉堡旁的一间加固过的土坯房里。打开门,里面整齐码放著备用的步枪、机枪子弹、手榴弹,还有一些步兵雷和炸药。数量不算特別庞大,但对於一次袭击后的“补充”而言,倒也合理。何大民挥手间,將这些弹药物资尽数收入小世界,归入相应的储备区。
    最后,他来到那些尸体旁。炼魂幡再次微微震动,將那些刚刚被初步吸入、还未完全炼化的生魂,彻底纳入幡內核心空间进行淬炼。这些充满戾气和恐惧的魂魄,將成为炼魂幡和【噬魂反哺】的养料。至於尸体本身,他並没有处理——在敌占区,一个检查站被不明势力端掉,留下尸体反而更符合“武装袭击”的常规认知,能暂时掩盖超自然痕跡。
    做完这一切,何大民迅速离开检查站,以最快速度返回废弃砖窑。此时,距离他离开赵家峪,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发动偽装好的卡车,他再次驶上黑夜的道路,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是赵家峪。车厢里空空如也,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运输计划。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何大民化身成为晋西北最诡异、最高效的“军火快递员”。
    第一次运输:他开著空车回到赵家峪附近,在距离村子约五里的一处山坳停下。然后,从太极空间小世界里,取出三百支三八式步枪、二十挺歪把子、十挺九二式重机枪(部分拆解),以及相应的基数弹药,还有二十箱日军罐头和五袋大米,將卡车车厢塞得满满当当。留下车辆,他本人悄然隱匿。次日清晨,独立团的侦察兵自然会“发现”这辆“被遗弃”的满载军车。
    第二次运输:他换了个方向,在赵家峪西侧另一条沟里,卸下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迫击炮、充足的炮弹,以及三十具掷弹筒和配套榴弹。此外,还有一批崭新的军大衣和皮鞋。
    第三次运输:这次是大量的步枪子弹、手榴弹、步兵地雷,以及一批珍贵的药品(磺胺和少量盘尼西林)和外科器械。
    第四次、第五次……何大民严格按照一个“有实力但需隱蔽的军火商”逻辑,每次运送的物资种类和数量都有变化,卸货地点也绝不重复,围绕著赵家峪外围打转。他昼伏夜出,行动如风,卸货即走,从不与独立团的人照面。卡车成了他最好的道具,虽然每次装卸都需要他亲自动用空间能力,但对金丹修士而言,这点体力消耗微不足道。
    他完全沉浸在“执行计划”的专注与高效中,享受著这种独来独往、一切尽在掌控的节奏。他甚至没有想起用神识去扫描一下卸货地点周围是否有埋伏或眼线——在他看来,货物送到指定区域(赵家峪外围),对方自然会来取,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无需多虑。
    然而,他这“高效率”的往返奔波,可苦了奉命跟踪的魏大勇和那几个战士。
    第一次,魏大勇他们拼尽全力,远远跟著卡车,亲眼看到它在山坳卸下海量军火后离开。他们惊得目瞪口呆,但还是牢记命令,继续跟踪。结果卡车七拐八绕,速度快得惊人,在黑夜里如同幽灵,他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最终还是在一个岔路口失去了目標,只能悻悻返回报告。
    第二次,他们提前在几个可能的方向设了观察点。再次看到卡车出现和卸货,但跟踪过程依旧艰难无比,那卡车对地形的適应性和速度远超他们的脚力,跟踪小队差点累吐了血。
    到了第三次,当卡车在深夜又一次轰鸣著出现,卸下比前两次更夸张的炮和成箱弹药时,魏大勇手下两个体力稍差的战士,在拼命追赶途中,直接累瘫在冰冷的山道上,脸色煞白,几乎虚脱。魏大勇自己也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肺里火辣辣地疼。他们眼睁睁看著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连骂娘的力气都快没了。
    “和尚……这、这他娘的不是人……”一个战士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这傢伙……到底想干啥?送东西送上癮了?还是遛咱们玩?”
    魏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汗,望著卡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疲惫,还有深深的困惑。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何先生”的行为。如果真是特务,为何只是不停地送武器?而且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好?这代价也太大了吧?如果不是特务……那他图啥?就为了那些瓶瓶罐罐?
    消息一次次传回赵家峪。李云龙和赵刚面对著不断“自动出现”在村子周围、堆积如山的精良武器和稀缺物资,从最初的警惕、震惊,逐渐变得有些麻木,继而是更深重的疑虑和不安。埋伏在村口的战士们,等了好几天,连个鬼子毛都没等到,反而自家团长不断派人去“捡”回越来越多的装备。
    “老李……这情况,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赵刚看著眼前最新“捡”回来的两门步兵炮,脸上没有一点喜色,只有凝重,“他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李云龙蹲在炮管旁,用手摸著冰冷的钢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原先篤定的“特务诱饵论”开始动摇了。没有哪个特务,会用足以武装一个精锐营、甚至更多的武器,来做一个迟迟不兑现的“诱饵”。这不符合逻辑,也超出了任何“阴谋”的合理成本。
    “他娘的……”李云龙狠狠吐了口唾沫,眼神复杂,“这个姓何的……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咱们完全想像不到的『神仙』!通知下去,埋伏暂时解除一半,加强外围警戒。和尚他们也別跟了,再跟下去,非累死几个不可!等等看,看这小子到底还要送多少!”
    而此刻的何大民,正驾驶著再次清空的卡车,行驶在前往下一个“卸货点”的路上。车厢里似乎还残留著弹药箱的木屑味。他心情平静,计算著这是第几次运输,空间里还有多少武器类型可以“搭配”送出,以及下次该在哪个方向留下哪些物资,才能最大限度地、不引起怀疑地增强独立团的战斗力。
    夜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带著晋西北荒野特有的寒意与寂寥。他浑然不觉,自己这一系列出於“履行协议”和“测试通道”目的的高效操作,已经將李云龙和整个独立团的指挥部,搅得晕头转向,疑竇丛生。他更不知道,那几条被他无意间“遛”得几乎累瘫的人命,正在如何咒骂著他这个“不是人”的军火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