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西望晋绥

    燕山绝地,树屋之內。
    何大民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旋转不息的太极虚影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七日静养,损耗的魂力已通过【噬魂反哺】与自身调息恢復了大半,更重要的是,那五十个(实际上是百个,但他对外只知五十)深入敌营的灵魂分身网络,经过初期的適应与调整,已然开始稳定、持续地输送回零散却至关重要的情报碎片。
    他此刻並未盘坐於青砖平台,而是站在那扇朝西的窗前。木窗推开一道缝隙,绝地谷中相对温润的寒气涌进来,带著雪后特有的清冽。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山峦,投向了遥远的西方——晋西北。
    “李云龙……独立团团长……”他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以及从某个分身偶然截获的、关於晋西北八路军战报的只言片语中,反覆出现的这个称谓。
    灵魂分身网络的主要目標,始终是华北日偽的军政核心与川岛芳子势力。对於远在黄河以东、被日偽和阎锡山势力复杂交织的晋西北,投入的侦查力量相对有限。但即便只是通过渗透在北平、太原等地日偽情报机关、通讯部门的分身,所间接收集到的关於晋西北“匪情”的通报、战损报告、以及零星提及的“李云龙部”、“新一团”、“独立团”等字眼,已足以在何大民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粗糲而顽强的敌后抗战图景。
    尤其是“李云龙”这个名字,伴隨著“违抗军令”、“正面突围坂田联队”、“被撤职调任被服厂”、“復出任独立团团长”等充满戏剧性甚至“匪气”的事跡碎片,让何大民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不是记忆的熟悉,而是一种……仿佛在某个泛黄的故事里读到过的、带著浓烈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角色跃然纸上的感觉。
    “亮剑……”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却又不知其確切所指。只是觉得,若这晋西北真有这么一號人物,倒或许是个值得观察、甚至……未来可能接触的“客户”。毕竟,一个敢打敢拼、不按常理出牌的团长,对武器的渴求与运用,恐怕也异於常人。
    但眼下,关於晋西北,特別是关於红党武装的具体情报,依然太少、太笼统。分身网络的重点不在此,鞭长莫及。
    “看来,有必要亲自『看』一眼了。”何大民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西行晋西北的计划,不仅是为了处理过剩军火,更是为了实地勘察,为自己未来的行动建立更全面的情报支点。
    他重新盘膝坐下,却不是修炼,而是准备进行一次超远距离、定向性的灵魂投射侦查。以他如今金丹主魂的强度,配合炼魂幡的加持,將一缕高度凝练、具备基础【记忆读取】与【灵魂感知】能力的侦察分魂,投射至千里之外的晋西北特定区域,虽消耗颇大,但並非不可能。这比分身网络那种广撒网、长期潜伏的模式更直接,目標也更明確。
    闭目凝神,灵台空明。主魂在灵海中显现,手持炼魂幡虚影。他回忆著所有关於晋西北地理、敌我態势的零星信息:黄河以东,同蒲路以西,管涔山、吕梁山横亘,日偽、阎锡山晋绥军、八路军等多种势力交错。八路军120师是开闢此地的主力,那么其下属的、活动频繁的团队驻地,很可能在相对稳固的根据地核心区域,比如……岢嵐、兴县、临县一带。
    “便以岢嵐周边为第一落点。”何大民选定方向。岢嵐曾作为晋西北早期的政治中心之一,八路军活动应当较为密集。
    “去!”
    心念催动,主魂分出一缕细若髮丝、却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魂光。这缕侦察分魂承载著简单的指令:寻找八路军较大规模的驻地或活动痕跡,感应较强的人类集体气息与敌意(区分日偽与抗日武装),规避可能存在的微弱灵性反应(如民间术士或特殊人物),以隱蔽观察为主,必要时可对落单或意志薄弱的个体进行浅层【记忆读取】。
    炼魂幡轻轻一盪,一股魂力注入分魂,为其远行提供初始动力与庇护。分魂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金星,穿透树屋,升上高空,辨明西方,隨即以一种远超肉身极限的速度,朝著苍茫的晋西北大地疾射而去。
    接下来的两日,何大民的本体留在绝地,一边通过微弱的灵魂连结感知那缕侦察分魂的进程与大略反馈,一边继续整理小世界內的物资,为可能的西行做更具体的准备。
    第一日,反馈模糊。分魂已越过太行山余脉,进入晋西北地界。感知中,大地贫瘠,村落稀疏,小鬼子据点、炮楼如同毒瘤般点缀在交通线上,散发的敌意与压抑气息冰冷而清晰。同时也感知到多股零散却坚韧的、带著抗爭意志的气息在山区沟壑中流动,应是游击队或小股八路军。
    第二日,黄昏时分。一直保持沉静的连结忽然传来较为清晰的波动。
    侦察分魂找到了目標。
    並非直接找到了李云龙的团部,而是发现了一处位於岢嵐西南方向深山坳里的、规模不小的村庄。村庄外围有简陋却有效的军事偽装和警戒哨,村內人气颇旺,约有过千人聚集,其中数百人气息精悍、纪律性明显,带有长期征战的煞气与统一的意志波纹——这符合一个八路军团级指挥部及部分主力驻扎的特徵。更重要的是,分魂在村庄上空“听”到了下面隨风飘散的零星对话,其中多次提及“团长”、“政委”、“独立团”以及“训练”、“装备不够”、“鬼子扫荡”等词汇。
    “独立团……应该是这里了。”何大民精神一振。他控制分魂降低高度,如同最轻盈的幽灵,贴著村中最大几处院落的屋顶飘过,將灵觉细细洒下。
    在一处掛著地图、摆著简陋沙盘的窑洞里,他“看”到了两个正在爭论的中年男子。一个面相粗豪,嗓门洪亮,骂骂咧咧地拍著桌子,抱怨著“弹药见底”、“战士们手里烧火棍都不如”;另一个戴著眼镜,显得文雅些,正努力劝说著什么,语气沉稳但带著焦虑。两人都穿著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服。
    “李云龙……赵刚?”何大民根据之前情报碎片和隱约的“印象”,做出了猜测。分魂无法直接读取这两名意志显然不弱的指挥员深层记忆,但通过捕捉他们的对话、表情、窑洞內的文件摆放乃至门外哨兵的低语,还是能拼凑出不少信息:
    番號: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印证了之前情报)。
    现状:刚经歷过一场恶仗,减员严重,弹药、被服、药品奇缺,尤其是弹药,人均不足五发子弹的情况似乎並不罕见。正在休整补充,但面临小鬼子新一轮“扫荡”的压力。
    风格:那位疑似李云龙的团长,言谈中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和对“捞好处”(缴获)的执著,战术思维灵活甚至有些“刁钻”,对部下护短,对上级的某些命令颇有微词但又能狡猾地执行。
    人际关係:与周边兄弟部队(如新一团、新二团)既有合作也有竞爭;与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关係微妙,似敌似友;內部似乎还有个刚从中央军投诚过来的军官叫周卫国,被重视。
    此外,分魂还捕捉到一些其他信息:附近似乎有小鬼子“观摩团”活动的风声;阎锡山的晋绥军对八路军的防区限制和小动作不断;当地百姓对独立团支持度很高,但根据地物资確实极度匱乏。
    就在分魂准备扩大侦查范围,寻找仓库、修械所等具体位置时,它忽然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著某种锐利“洞察”意味的精神波动,从村子另一头扫过。那波动並非针对它,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修炼有成的武者的警觉性外放。
    “有高手?至少是暗劲层次,或者天赋异稟……”何大民立即控制分魂收敛所有气息,融入屋檐阴影,静止不动。那波动来回扫了两遍,未发现异常,逐渐收回。
    “是那个魏大勇(和尚)?还是其他什么人?”何大民想起情报中李云龙手下有个原少林寺的警卫员,身手不凡。看来这独立团藏龙臥虎,即便在灵魂层面,也需小心。
    侦察分魂並未久留,在夜色掩护下,它又悄然飘向更远的区域,大致探查了周边地形、小鬼子主要据点分布、以及可能的交通路线。约莫子时前后,何大民主动召回了这缕消耗不小的分魂。信息已经足够。
    回归的分魂与主魂融合,带回的所有见闻感受,如同亲歷般涌入何大民意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烁。
    “果然……缺衣少弹,困苦至极。”他低声自语。独立团的境况,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武器装备的渴望,必然是炽烈无比的。李云龙那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狼行千里吃肉”的性格,若是见到大批精良的日式装备,会作何反应?
    一个初步的“军火交接”方案雏形,开始在何大民脑中形成。不能直接接触,太危险,也容易暴露。最好是製造“意外”,比如偽装成小鬼子运输队“遭遇伏击失事”,將部分武器“遗弃”在独立团活动区域附近,让他们自己去“捡”。或者,通过更隱蔽的第三方渠道,但晋西北形势复杂,可靠的第三方难寻。
    “还需实地勘察交通线和具体地形。”何大民思忖。灵魂侦察能看到宏观,但具体的山路状况、关卡设置、季节气候(比如大雪封山)的影响,仍需肉身亲至才能准確把握。
    此外,他也注意到了李云龙与楚云飞的微妙关係。晋绥军358团装备相对精良,楚云飞本人也非庸才。未来自己的行动,也需考虑到这部分势力的存在,避免节外生枝。
    “那么,接下来便是肉身西行了。”何大民起身,走到堆放物资的角落。心念一动,从小世界內取出一套日军少佐军服、配套的证件(从缴获品中挑选修改)、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几份偽造的关东军司令部调令文件。又取出一辆九五式军用卡车(小世界內存放),检查燃油。
    他將以小鬼子少佐的身份,驾驶卡车,携带部分“样品”武器和足够自保的装备,沿相对安全的日占区交通线西进。进入晋西北交界区域后,再视情况更换偽装,或利用【空间转移】配合夜间分魂锚点进行短距离机动渗透。
    “第一步,先抵达晋西北外围。第二步,实地摸清独立团常活动区域及周边敌小鬼子及川岛芳子动向,尤其是她对晋西北可能的关注。”
    他看向窗外,绝地的夜色浓重如墨。东方,是他经营渐深的平津情报网与未了的川岛芳子之仇;西方,是贫瘠苦寒却燃烧著不屈战火的晋西北,以及一个急需“装备”的独立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