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筑基传武

    晌午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悬在灰濛濛的天上,像个醃久了的鸭蛋黄,透不出多少暖意,只在四合院青灰色的瓦垄上,勉强涂了层寡淡的金边。寒风小了些,却依旧贼溜溜地顺著墙根、门缝往里钻,带著股乾冷的土腥气。
    何大民脚步沉稳地踏进南锣鼓巷95號的院门。
    前院里空荡荡的,只有易中海家窗根下堆著的蜂窝煤,被风吹得表面浮著一层白霜。中院正房门关著,贾家那边也静悄悄的,张翠花那张刻薄的嘴大概是暂时被冻住了,或者正躲在屋里,为她那堂兄弟贾贵的“丰功伟绩”偷著乐也未可知。但何大民能感觉到,几扇紧闭的窗户后面,有眼睛在偷偷地窥探,耳朵在竖著听动静。这个院子,从来就不缺看客和暗中品评的人。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垂花门,走向东跨院。
    月亮门虚掩著。他刚走近,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吕冰歆苍白的脸探了出来,眼睛里布满血丝,紧张、期盼、恐惧交织在一起,死死盯著他。
    “大民!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吗?你大哥他……”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砂纸磨过。
    “嫂子,进屋说。”何大民侧身进去,反手將月亮门关严,还上了门閂。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炭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小雨柱裹著小被子,在炕里头睡著了,小脸蛋上还掛著泪痕。桌上放著两个冰冷的窝头和一碟咸菜,显然吕冰歆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
    何大民走到炕边,看了看熟睡的侄子,然后转过身,面对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嫂子。
    “嫂子,你別急,听我说。”他的声音放得平缓,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哥没事。我打听到了,是被请去……给小鬼子做饭了。”
    “做饭?”吕冰歆愣了一下,眼中的恐惧並未减少,“请?他们那是抓!大清早的,拿著枪……”
    “是,手段是糙了点。”何大民截住她的话头,语气依旧平稳,“但事就是这么个事。小鬼子司令部那边,有个什么將军过生日,想摆宴席。下面的人为了討好,到处找手艺好的厨子。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大哥在丰泽园学手艺的事捅上去了,还夸大其词,说是什么『谭家菜大师』。小鬼子一听,可不就『请』去了么。”
    他刻意用了“请”字,又点出“谭家菜大师”这个可笑的由头,试图將这件事往“误会”、“下面人胡乱办事”的方向引导,减轻嫂子的心理压力。
    “嫂子放心。”何大民语气篤定,“大哥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扎实。是正宗的谭家菜,应付一顿饭,问题不大。我特意打听过,这种给大人物做的宴席,尤其是『谭家菜』讲究的羹汤,光是吊汤底,就得花费近十个时辰。大哥现在过去,正是准备的时候,忙起来就没边了。我估摸著,最早也得半夜,宴席散了,收拾利索了,才能放他回来。”
    “半夜才能回来?”吕冰歆的脸色还是白,但听到具体的时间,又听说只是做饭,紧绷的心弦似乎稍微鬆了一点点,可担忧丝毫未减,“那……那地方安全吗?他一个人……”
    “安全。就是去做饭,在厨房里待著。那么多厨子杂役,出不了大事。”何大民继续宽慰,“我已经託了丰泽园的王师傅,还有別的路子,都帮忙盯著点。一有消息,马上就能知道。嫂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重自己,带好柱子。大哥回来要是看见你急病了,他更难受。”
    吕冰歆听著何大民条理清晰、语气肯定的话,看著他沉静镇定的脸,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恐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稍稍捋顺了些。她想起这个小叔子近来的变化,沉稳、有主见,似乎总有办法。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大清真的只是被拉去做顿饭?
    可那毕竟是鬼子窝啊!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手攥著,一阵阵发紧。
    “大民……你……你没骗嫂子吧?”她声音发颤,带著最后的求证。
    “嫂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何大民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荡,“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我保证。”
    这“保证”二字,他说得並不重,却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落进了吕冰歆惶惑不安的心湖,激起了些许信赖的涟漪。她看著何大民,这个半大的小叔子,不知何时,肩膀似乎已经能扛起事情了。
    “那……那嫂子听你的。”她终於慢慢点了点头,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站立而微微摇晃。
    何大民扶她在炕沿坐下:“嫂子,你先吃点东西。光著急没用,身子垮了,等大哥回来,谁照顾他?”
    吕冰歆这才想起桌上的窝头,拿起来,机械地咬了一口,冰冷的,味同嚼蜡。但胃里有了点东西,那股心慌气短的感觉似乎好了些。
    何大民看著她勉强吃东西的样子,心中念头转动。
    大哥暂时安全,但身处敌巢,变数仍在。营救计划需要周密部署,等待夜晚时机。而在此之前,家里这一大一小,是他必须稳固的后方。尤其是嫂子,若一直处於这种惊惧忧虑的状態,不仅伤身,也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是时候了。
    他之前就计划,要提升家人的自保能力。大哥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接受《形意拳》的传承,只是时间尚短,还未显现效果。嫂子这边,原本想等个更合適的时机,但现在看来,必须提前。
    一来,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从纯粹的担忧中暂时抽离。二来,传授武功能建立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和依赖,让她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能力。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万一……万一今晚的行动出现最坏的情况,或者未来家里再遇到类似危机,嫂子必须要有起码的应对或逃跑能力。
    “嫂子,”等吕冰歆勉强吃完半个窝头,喝了几口凉水,情绪稍稳后,何大民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吕冰歆抬头看他。
    “大哥这次的事,给我提了个醒。这世道不太平,咱们家没个顶樑柱的男人(他自动忽略了自己),容易被人欺负。我想……教你点防身的本事。”何大民斟酌著词句。
    “防身?”吕冰歆茫然,“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学什么防身?”
    “是一门拳法,叫咏春。”何大民解释道,“这拳法不太看重蛮力,讲究巧劲和速度,招式灵活,贴身短打很厉害,特別適合女子练。学了它,不敢说能打多少人,但遇到个把毛贼、无赖,或者……像今天早上那种混乱,至少能护著自己,有机会跑掉。”
    吕冰歆听得有些发愣。拳法?女子也能学?她从小受的教育是女子要贞静贤淑,舞刀弄枪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何大民的话,又让她想起清晨那无力看著丈夫被带走的绝望,想起张翠花那些恶毒的咒骂,想起这乱世人命如草芥的恐惧……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有点本事,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我……我能行吗?我都这个岁数了……”她犹豫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嫂子,你信我。”何大民语气坚定,“年纪不是问题。我先帮你调理一下身体,打打基础。这拳法不难入门,关键是用心。”
    说著,他看似从怀里(实则是从太极空间),摸出那个装著洗髓丹的小玉瓶。瓶身温润,带著一丝凉意。
    “这是我以前机缘巧合得来的丹药,叫『强身丸』。”他编了个名字,“对身体大有好处,能祛除暗疾,强健筋骨。你服下一颗,待会儿我教你一套呼吸的法门配合,效果更好。等药力化开,身体感觉轻快了,我再正式教你咏春拳。”
    “丹药?”吕冰歆看著那精巧的玉瓶,更加犹疑。这听起来像是江湖术士的把戏。
    “嫂子,我不会害你。”何大民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莹白、散发著淡淡清香的洗髓丹,递到她面前,“这药很温和。你信我一次。大哥不在,咱们更得自己立起来。”
    丹药的清香似乎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著何大民清澈而认真的眼睛,想起他刚才有条不紊的分析和保证,吕冰歆心中那点疑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取代。这个小叔子,自从那次大病之后,確实不一样了。或许……他真的有些奇遇?
    她一咬牙,接过丹药,也没就水,直接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初时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很快,那股暖流如同活物般散开,涌向四肢百骸!
    “呃……”吕冰歆轻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骨头缝里都开始发热、发痒,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震动。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点点灰黑色的、带著油腻气味的汗珠。她能感觉到,身体里一些常年积累的疲惫、阴寒,仿佛被这股暖流驱赶著,正在一点点离开。
    何大民在一旁凝神观察,见她脸色先是微红,隨即额头见汗,身体微微颤抖,知道是洗髓丹开始起作用了。这药力对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而言,算是比较温和的版本,但改造的过程依然会有不適。
    “嫂子,闭上眼睛,別怕。跟著我说的做。”他沉声道,“吸气,想像那股热气从脚底往上走,走到小肚子那里停住……呼气,把身体里觉得堵、觉得凉的东西往外吐……”
    他引导著吕冰歆进行最简单的吐纳,配合洗髓丹药力的运行。这並非什么高深功法,只是帮助她更平顺地吸收药力,减轻不適。
    时间一点点过去。吕冰歆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潮红和轻鬆感。她身上那层灰黑色的汗渍越来越多,味道也有些难闻,但她自己却感觉,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和通透,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原本因为担忧和哭泣而胀痛的头,此刻清明无比;冰凉的手脚,也变得暖和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药力终於缓缓平息。
    吕冰歆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带著淡淡的灰色,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消散。她低头看看自己汗湿的、有些脏污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民……这药……真的好神奇!我……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有劲儿了!眼睛都亮堂了!”她惊喜地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活力,连一直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何大民点点头:“药力初步吸收了。嫂子,你先去烧点热水,简单擦洗一下,换身乾净衣服。把这身汗擦掉,你会觉得更舒服。”
    “哎,好!”吕冰歆连忙起身,动作果然比之前轻快许多。她端起盆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脸上带著光:“大民,那拳法……你真的教我?”
    “教。等你收拾好,咱们就开始。”何大民微笑頷首。
    看著嫂子脚步轻快地回去烧水洗澡,何大民眼中的笑意缓缓收敛,化为一片沉静。转移注意力的初步目的达到了。洗髓丹改善了嫂子的体质,为她习武打下了基础,也增强了她的信心。
    接下来,就是传授《咏春拳》了。技能卡的使用需要隱秘,他得找个合適的时机。
    他走到炕边,看著熟睡的小雨柱,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他回到自己常坐的那把旧椅子旁,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灵海之中,意识再次连接上那张闪烁著微光的《咏春拳》技能卡。同时,他的主魂意识也分出一丝,维繫著与分散在西山方向、以及可能涉及宴会地点的几个关键分身的联繫,如同蛛网上最敏感的几根丝,隨时准备捕捉关於大哥何大清的任何新动向。
    窗外,午后的日头又偏西了些,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枯瘦的影子拉得更长。寒风依旧,但东跨院这间冰冷的小屋里,却仿佛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弱而坚韧的暖意,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