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无论是人是猪

    第170章 无论是人是猪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面容儒雅中带著几分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0
    看到满地狼藉和正在发脾气的白淼淼,无奈地摇了摇头。
    “淼淼,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是看著白淼淼长大的卫所老人,姓韩,深得白啸天信任。
    “韩叔叔。”白淼淼看到来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衝到他面前急切地说道,“你快去跟我爹说,放我出去,朱大哥他一个人去见爹,我怕爹会为难他。”
    韩崔轻轻拍了拍白淼淼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对那名嚇得瑟瑟发抖的侍女挥了挥手:“这里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淼淼,你爹他最近压力很大。”韩崔嘆了口气,引著白淼淼重新坐下,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压力大就能隨便关著我吗,就能为难朱大哥吗。”白淼淼依旧忿忿不平。
    “並非是针对你,更不全是针对那位朱小友。”韩崔压低了声音。
    “你可知,最近坊市內外,並不太平?”
    白淼淼眨了眨眼,怒气稍减,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韩副使继续道:“坊市內,近来出现了一些行踪诡秘,身份不明的修士,修为不弱,行事低调,却似乎在暗中探查著什么。”
    “你爹身为巡天使,肩负守卫外城之责,对此等异常,岂能不慎。”
    “此外。”韩崔的声音更低了。
    “十大宗门联合巡查使即將到访的消息,想必你也知晓。”
    “此事关乎整个清河坊市未来的格局和利益分配,牵一髮而动全身,你爹至今尚未完全理清头绪,如何应对,心中焦虑啊。”
    “再加上坊市外城本身,各大势力盘根错节,势力余孽以及其他一些心怀鬼胎之辈,诸多杂事,千头万绪,都压在你爹一人肩上。”韩崔脸上露出心疼之色。
    “他心神不寧,也是情理之中。”
    听到这里,白淼淼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和理解。
    她虽然任性,但也知道父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那,那他叫朱大哥来,是为了什么?”白淼淼还是放心不下朱富贵。
    韩副使沉吟片刻,道:“具体缘由,指挥使自有考量,非我等可以妄加揣测。”
    “但依我看来,未必就是为了为难他,或许,是指挥使看到了此子的某些特质,或者想借他之手,达成某些目的。”
    “毕竟,他能以微末之身,在短短时间內搅动外城风云,让李家俯首,本身就不简单。”
    “指挥使或许是想亲自掂量掂量他的斤两,看看能否物尽其用。”
    韩崔顿了顿,看著白淼淼依旧担忧的眼神,安慰道:“放心吧,淼淼,指挥使行事,自有分寸。”
    “只要那位朱小友心思通透,应对得当,未必会有事,你在此安心等待便是,莫要再闹了,免得让你爹更加烦心。”
    听完韩副使这番推心置腹的劝解,白淼淼终於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虽然依旧担心朱富贵,但也明白,自己此刻的吵闹毫无益处,反而可能添乱。
    她默默地坐回绣墩上,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韩叔叔,我不会再闹了。”
    白淼淼嘴上虽然表了態,但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眸里,担忧之色,並未减少分毫。
    书房这边,朱富贵那番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回话,如同石沉大海,在这间肃穆压抑的书房里,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冷汗浸透的衣衫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死死低著头,目光盯著自己鞋尖前那片反光的青石板,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再瞥向书桌后的那道身影。
    白啸天既没有对朱富贵的回答表示讚许,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就那样静静地坐著,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唯有那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证明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呵斥和质问更令人恐惧。
    朱富贵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火上慢烤的鱼,內心的煎熬几乎要將他吞噬。
    难道自己的回答还是没能让这位大佬满意?
    他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哼。”
    这时,突然的一声冷哼,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朱富贵的耳膜,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紧接著,白啸天开口了。
    “李家?呵,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目光短浅之辈罢了。”
    “依仗祖上余荫,盘踞坊市,汲汲营营於些许蝇头小利,內斗不休,对外则欺软怕硬。”
    “培养出的子弟,多是李叄金那般货色,骄奢淫逸,不堪大用。”
    “此等世家,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根骨已朽,不过是冢中枯骨,迟早被时代洪流碾为齏粉。”
    白啸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將李家,乃至整个外城修仙世家的不堪,赤裸裸地剖开,展现在朱富贵面前。
    朱富贵听得是后背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不敢有丝毫反驳,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將头垂得更低,嘴里机械地附和著。
    “大人明鑑,大人高见,小的...小的受教了。”
    朱富贵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白啸天对李家的评价如此不堪,那自己刚才那番说辞,岂不是显得极其可笑和幼稚。
    这位大佬,到底想干什么?
    单纯只是为了贬低李家,彰显自己的权威吗?
    “不过。”
    这个转折词,让朱富贵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
    白啸天端起书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望向了整个坊市的轮廓,眉宇间变得有些幽深。
    “无论是人是猪,都有他的价值。”
    “万丈高楼平地起,九层之台,起於累土。”
    “偌大一个清河坊市,能够正常运转,维持基本的秩序与繁荣,离不开这些看似不堪的世家的支撑。”
    “是他们,提供了坊市大部分的税收,维持著底层修士的稳定,承担著各类基础物资的生產和流通。”
    “若无他们聚集起来,形成合力,这外城,早已是一盘散沙,混乱不堪。”
    朱富贵愣住了,有些跟不上白啸天思维的跳跃。
    刚刚还在將李家贬得一文不值,怎么转眼间,又肯定起他们的作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