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谁是大英雄!

    时光略往前溯,
    一大清早,
    西门府上便撞入好些人影。
    须知,
    西门庆能称“大官人”,除却自家资財,亦仗诸多势要。
    单在阳穀县內,与他结义的兄弟,便有十人之眾。
    昨夜案情寻常百姓未必知晓,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知道。
    一大早,
    西门庆多半结义兄弟便衝进了西门府。
    而面对眾兄弟的关心,西门庆稳如泰山。
    甚至,
    昨夜师爷率眾离去后,管家来宝曾询是否往汴京联络四舅老爷,西门庆也摇头没有答应。
    西门庆的四舅老爷把家里的女儿,送与蔡京府上二管家为妾。
    在献上大笔银钱后,西门庆与蔡府二管家攀上了关係。
    不过,
    在冷静下来,捋了一遍情况后,西门庆並未急寻四舅老爷与二管家。
    他觉得,这事他能应对,暂无需惊动大宋丞相蔡京府上的二管家。
    师爷收了他的银子。
    王婆也孤零零一位没个苦主。
    他定神细思,觉得事情並不大。
    惟令西门庆蹙眉的是:武大郎昨夜何以能与他有来有往、持械相斗?
    此惑本可到潘金莲处一问便知。
    可案子刚发,他也不能太囂张,也要避嫌一下。
    知道接下来三天,县令与县衙上下心力皆在除虎之事,西门庆准备用这三天好好布置一下。
    他也做出了,
    今夜天黑后,
    再率人闯入武大家的决定。
    除却好生詰问潘金莲何以未毒杀武大外,亦教武大好生瞧瞧,何谓“屁民莫惹大官人”!
    定下处置武大郎、潘金莲、王婆之策后,
    西门庆便与几位结义兄弟商议起来。
    这件命案,对他还是有点影响的。
    不过,
    影响的非是官司,而是他西门大官人的声名。
    最近,
    西门庆盯上的人有三个。
    除过潘金莲外,还有住他家隔壁的李瓶儿。
    另有一位,乃阳穀县最著名的俏寡妇孟玉楼。
    此二人,
    非但姿容不逊潘金莲,更要紧的是,手中有巨万家资。
    若他西门庆家资有一万贯,李瓶儿与孟玉楼手中之財,恐不下十余万贯。
    此二人,
    是他早欲纳入幕中之宾。
    李瓶儿的丈夫花子虚,已经被他安排人下毒悄悄毒死了。
    孟玉楼这个刚嫁进门,丈夫就死了的俏寡妇,他近日亦已遣人造谣施压。
    他对潘金莲,至多是人妻之欲。
    但对李瓶儿与孟玉楼,除人之外,更重在財。
    王婆这件事发,
    西门庆最在意的,不是杀人案,这他能轻鬆摆平。
    他在意的,
    是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西门大官人的名声。
    莫教那无依无靠、自觉群狼环伺的李瓶儿与孟玉楼,觉得他没有震慑全县的实力。
    他必须展现足够的权势让两女依靠。
    他不能因王婆之事,影响更大的计划…
    “眾兄弟宽心!”
    “小事耳,反掌可定!”
    “请移步狮子楼,我等且去燥一场!”
    宽慰罢诸结义兄弟,西门庆起身道。
    他要去孟玉楼名下的,阳穀下最大的酒楼里吃酒。
    以孟玉楼与李瓶儿的能力,昨夜王婆事,二人当有耳闻。
    为免节外生枝,他要摆出毫髮无伤、大官人独霸阳穀县的架势。
    惟教二女不再疑他权势,方可速嫁於他,他方能收其家產,继而以巨资搭上蔡相爷门路,戴上那乌纱帽,而后…
    “老爷!”
    “老爷!”
    方欲率眾吃酒,门子忽慌慌张张撞入。
    “放肆!”
    见门子在兄弟们面前这般失態,有损西门家体统,西门庆怒喝一声。
    “老爷,武大!!”
    “武大郎堵门了!!!”
    门子急嚷。
    实在是,
    那矮子脸上的刀疤未愈,瞧著骇人。
    且门子见识多广,已看出堵门的武大郎有恃无恐、从容自信。
    他不慌不行啊。
    “什么?!!”
    西门庆闻言一愣。
    我还没有去你家,你倒先堵我门了?
    敢堵我西门庆的门?!
    方说脸面最要紧,声名不可有丝毫损伤,西门庆未料竟被这矮矬堵了门。
    新仇旧恨令西门庆怒火自脚底焰腾腾直衝顶门,弹身而起,西门庆大步衝出厅堂。
    “哥哥!”
    “哥哥等我!”
    几个结义的狐朋狗友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武大郎这走街串巷的小贩他们听过,但这人敢堵西门府大门,几人也是闻所未闻…
    .
    .
    “武大,尔欲何为!!”
    西门府门前,
    大步而出的西门庆见果如门子所言,武大郎四平八稳、浑无惧色地肩扛柴刀,堵在他家门首,令过往行人惊避侧目。
    感觉到损了顏面、伤了声名的西门庆扬声呵斥。
    西门府刚好临著阳穀县主街,几十米宽的青石路旁,就是西门府的大门,武大郎扛刀当门一立,极为扎眼。
    往来行眾目光,立马被吸引。
    “西门庆!”
    “你这杀人凶徒!”
    “还我乾娘命来!”
    武松打虎应该马上归来,林溯操作武大郎回应著西门庆。
    他,
    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他不来西门府,他担心西门庆反而去找武大郎。
    他来了个先发制人。
    “別动!”
    “你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隨林溯一声厉喝,闻得热闹的行人立时驻足,而面对疾冲而来的西门庆及其僕从,林溯操作武大郎退后一步,復又高喊。
    他看出来了,这帮傢伙是想把他直接抬起来,抓进西门府里去。
    “胡言乱语!”
    “你乾娘的命跟我何干!”
    “尔敢污我西门庆声名?!”
    林溯退避,西门庆边喝边追。
    嘭!
    西门庆很快愣住了。
    不仅西门庆愣了,他身后的僕人兄弟也愣了,就连行人也发出了惊呼。
    他们看到,
    武大郎一边后退,竟然一边拿起砍刀,直接砍在了自己身上。
    不仅砍在胳膊上,而且砍在大腿上。
    甚而,对著脸颊,也狠狠的挥砍!
    霎时血污迸现,但武大郎目光冰冷、浑似无痛之状,谁见谁骇!
    “神仙!”
    “神仙!痛!”
    林溯冷漠的用自残来嚇人,脑海中的武大郎感受到痛楚,神念呜咽,悲惨连连…
    “武大郎!”
    “休得在俺西门府前撒泼!”
    武大郎不论做什么,其纠缠的时间越长,西门庆明白对自己名望的打击就越大。
    见妻子吴月娘出现在门口,且指挥管家来宝扛出数匹布帛,西门庆高喝一声,便令人撑开布匹,欲將撒泼的武大郎先挡在里面。
    咚!咚!咚!
    突然这时,眾人皆闻震天鼓响。
    鐺~!鐺~!鐺~!
    绵长悠远的鼓声里,县城钟楼巨钟竟亦鸣响。
    “打虎英雄!!”
    “打虎英雄!!”
    “我阳穀县出了一位徒手毙虎的大英雄!”
    “县尊特令跨马游街!”
    “赏金千贯,擢为都头!”
    “闔县同贺!”
    “县尊统御有方,恶虎已除,景阳冈道途畅通,眾商贾居民可自在往来矣!”
    逢外敌方会齐鸣的钟鼓声,令所有人骤僵原地。
    正此时,有衙役乘马扛旗,疾驰通传。
    “来也!!”
    操作武大郎的林溯笑了。
    武松终於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