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个小故事

    四合院:阎解成的老六文豪生活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两个小故事
    閆解成决定写几个短篇。
    第一个短篇,他写了一个代號“老山参”的交通员。
    是的,到死都没有名字的一个交通员。
    他不是战斗英雄,没有赫赫战功。
    只是一个沉默寡言,长相普通的中年人,属於丟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的任务是在日偽严密封锁的山区和补给点之间传递信息,运送少量药品和盐。
    文章从他最后一次出发开始写起。
    怀里揣著比命还重要的密信,背上是一小袋偽装成山货的药品,告別了同样沉默的妻子和懵懂的孩子,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间里。
    没有激烈的追逐战。
    通篇是一种极致的紧张和压抑。
    描写他如何在熟悉的却又危机四伏的山林中穿行,如何凭藉对天气和地势的熟悉,躲避巡逻队和搜索犬。
    写他路过曾经和战友歇脚的山洞,如今只剩下满地的野草,写他听见远处隱约的枪声,身体本能地绷紧,辨別方向后,更加小心地绕行。
    在没有完成任务以前,即使知道自己其余的战友有危险,也不能去救援。
    这是死纪律,谁都不能更改。
    写他啃著冻硬的窝头,就著雪水,计算著路程和时间。
    写他在接近目的地时,发现约定的標记被破坏,那瞬间的决断。
    最终,他在將物品和情报安全送到接应同志手中后,在返程途中,为了掩护偶然撞见的另一支小部队转移,主动暴露,引开了敌人。
    结局没有详细描写他的牺牲,只写了接应点同志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他归来。
    只有远处山谷里,许久之后传来一阵稀疏的枪响,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他的妻子等到大雪封山,也没等到丈夫。
    开春后,有人在离他家不远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具早已被野兽啃食的遗骸,旁边散落著半块冻硬的窝头。
    故事通篇没有战斗,没有情绪渲染,只是白描般的敘述。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孤独和危险,以及人物沉默坚韧的底色,却透过字里行间,全部都表达了出来。
    甚至最后的牺牲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沉默是最后的道別。
    第二个短篇,他写了一个女战士,名叫柳瑛,原是哈市的一名学生。
    他截取了她生命中的两个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在一次残酷的反討伐战斗后,部队被打散,她与几名战友被困在一个临时挖掘的雪窝子里,弹尽粮绝,寒风刺骨。
    身边受伤的战友在呻吟,血腥味和冻土味混合在一起。
    黑暗中,她摸索著,將自己最后小半块已经发霉的饼子,掰成更小的碎块,塞进昏迷的战友嘴里,自己只舔了舔沾著饼渣的手指。
    她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借著雪光,用冻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手,在一张巴掌大的烟盒纸背面,写下了几行字。
    不是给家人,而是给未来的同志。
    “告诉后来人,我们试过了,我们没有屈服。火种还在,哪怕只剩一点点灰。”
    第二个片段,时间跳转到几年后,她已成为一名干练的支队指导员。
    在一次带领群眾转移时,为了救一个跌入冰河的孩子,她毫不犹豫地跳进刺骨的河水,孩子被推上岸,她自己却被湍急的河水捲走,身上的旧伤在冰水中发作,无力挣扎。
    视线模糊的最后,她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岸上群眾被战友拦住的哭喊,和孩子得救后茫然的脸。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和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的麻木。
    文章结尾,只写那孩子后来长大了,模糊记得有个阿姨把他从水里推上来,然后就不见了。
    他每年河水开冻时,都会去那个河湾站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篇的笔触细腻了一些,多了些心理和环境描写,但基调依然是冰冷的。
    突出了在极端环境下,人的选择,情感的微光,以及牺牲的日常化。
    它可能发生在轰轰烈烈的战斗中,也可能发生在一次救援里,同样壮烈,同样无声。
    甚至坟墓都不会有。
    或许几十年过去了,名字都会被人遗忘。
    写完最后一个句號,閆解成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脖子。
    长时间在储物空间写字,这个脖子最难受,以后写点东西,就得活动一下脖子了。
    窗外,天色已经有了亮光,启明星在不断的闪烁。
    不知不觉,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他除了脖子有点难受以外,精神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情感隨著笔尖倾注到了纸上,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將两篇稿纸仔细放好,又拿出新的信纸,开始誊抄。抄写的过程,是再一次的沉淀。
    字跡特別的工整,一笔一划,仿佛在铭记。
    等閆解成把两个短篇全部誊抄完毕,天已经大亮。
    招待所附近传来了早起人家的开门声。
    閆解成起身拉了一下灯绳,把电灯关好,然后將誊抄好的稿件装进一个旧信封,写上《全国日报》编辑部的地址和红帆的落款。
    原稿则小心翼翼的放在储物空间放置手稿的地方一起收藏起来。
    但是这份手稿,是被单独摆放的,因为这个和小说不同,在閆解成的分类里,这个应该算是纪实。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用力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
    爽。
    心里一片寧静,肚子里有食,笔下有了新的文字,前路似乎也清晰了。
    那些沉重的歷史已然过去,而他活在了现在。
    他能做的,就是握紧笔,让未来的人能看到这些。
    困意再次袭来,这次是身体忙碌后的正常疲惫。
    他走回炕边,脱下棉袄,钻进还有一丝温度的被窝。
    闭上眼睛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愈发明亮的天空。
    天亮了,真好
    然后,他翻了个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入睡,没有梦的深度睡眠。
    屋子里,均匀的呼吸声,隨著晨光一起,安然起伏。
    再也没有一点呼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