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答应检查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原本想要开玩笑的心思瞬间收敛,转过身认真地看过来:“怎么了?”
    幸村察觉到了身侧灼热的视线,他迅速调整了呼吸,轻轻摇头:“应该是前段时间太忙了,刚才有些走神。”
    他虽然笑得温和,可那抹笑意却並未真正到达眼底。
    月见微微皱起眉,眼中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解释说服,反而更仔细地观察起幸村的脸色:“真的没关係吗?如果累了,千万不要强撑。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让他们先去玩。”
    他指的是走在前面的真田和打闹的丸井一行人。
    “没事的。”幸村低声说道,“难得大家这么高兴,不要因为我扫了兴。”
    月见並没有因为幸村的一句没事就彻底放下心。
    他太了解幸村了。这个人的意志力强大到可怕,责任感更是重如千钧。哪怕身体已经发出警报,他也会面不改色地站得笔直,將所有重担一肩扛起,绝不会在眾人面前显露分毫脆弱。
    而且,月见自己心里也罕见地泛起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在轻敲。他坚持道,语气是少有的不容置喙:“既然都说了要休息,那我们就去那边坐会儿。”话没说完,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住幸村浴衣的衣袖,力道温和却坚定,指向河堤上方一处灯光稍暗相对安静的长椅,“花火大会年年都有的,而且在这里看风景也行的,不一定要挤去山顶。”
    “月见……”幸村失笑,为对方这难得的强硬,却也顺著他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月见走得有点急,甚至没顾上和前面的伙伴打声招呼,幸村便被他牵著衣袖,一路带离了喧闹的主干道。直到走出几步,幸村才回过头,对著停下脚步面露疑惑的眾人温声解释:“你们先上去吧,我和月见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没事吧幸村?”丸井担心地追了两步。
    幸村摇摇头,笑容里带著点无奈,指了指身前闷头带路的月见:“没事,是这傢伙有点紧张兮兮的。”
    丸井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在两人一牵一隨的身影上转了一圈,脸上瞬间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甚至还促狭地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地挥手:“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哦!”
    ——不错嘛!难道今天这万年铁树,终於要开花了?!
    ——该不会是要跟幸村表白吧????
    丸井的脑內剧场瞬间被粉红泡泡填满,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喧囂的人潮与伙伴的笑语声逐渐被拉远、模糊。长椅所在的位置地势略高,晚风更为清爽,吹散了夏夜的闷热,也似乎带走了幸村背后那层被冷汗微微浸湿的不適感。
    月见將装著两尾金鱼的透明水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橙红的身影在水中不安地游动。他没有看鱼,而是转过头,一眨不眨地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幸村。
    幸村原本目视著前方河面上倒映的斑斕灯火,察觉到这近乎执拗的视线,不得不转过头来迎上。月光与远处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份温和的无奈更加清晰:“真的没事,別太担心了。”
    月见没有接话,依旧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也格外……直接。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不安:“我有点心慌。”
    幸村的心猛地一紧,刚才自己那点不適瞬间被拋到脑后,担忧立刻攀上眉梢:“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太热了有点中暑?”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探月见的额头。
    月见摇摇头,避开了他的手,目光却依旧锁在他脸上。“不是说这个。”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说……不会隱瞒我。这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幸村伸出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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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一怔,所有因担忧而起的慌乱,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平復下去,却沉淀成另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东西,在胸腔里无声地鼓动、蔓延。
    “你啊……”他轻嘆一声,收回手,语气里是无可奈何,却又满载著被全然信赖、被如此珍重对待的悸动,“真是……”
    真是把他那套,学了个十成十。还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作数。我对你说的话,永远作数。”幸村终於鬆开了紧绷的偽装,坦诚道,“可能是最近压力確实有些大,总是会感到瞬间的头晕。不过时间很短,我想著休息一下就能好,所以没打算让你们分心。”
    幸村其实极其厌恶將软弱示人,但对著月见那双纯粹到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那些掩饰的话语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能是最近……压力有些大,弦绷得太紧了。”幸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偶尔会觉得头晕,视线会模糊一下。但真的就只是一小会儿,我以为休息一下,自己调整过来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想让大家,尤其是你,担心。”
    月见听著,心尖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地蛰了一下,生疼。
    他看著幸村,这个在所有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神之子”,此刻却在这场名为日常的拉锯战中显得如此疲惫。部长、主教练、立海大的脊樑、接班人的引路人……重重身份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早已將他层层缠绕,编织进一个必须完美无缺的茧里。神的冠冕光芒万丈,其重量却早已化为无形的绳索,將他越缠越紧,勒进血肉。
    但月见不会劝他放下。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支撑著幸村戴上这冠冕、握紧这绳索的,正是他內心最深处的骄傲与热爱。所以,月见能做的,唯有站得更近,试图替他分担哪怕一丝重量。
    “要不,我们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月见轻声提议。
    幸村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唇角甚至习惯性地上扬,想要给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在触及月见眼神的瞬间,便凝固了,无法成型。
    幸村未出口的拒绝,月见看在眼里,原本亮起的眸光一点点熄灭了下去。他没有再爭辩,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落寞的阴影。
    他看著幸村浴衣的袖口,那副欲言又止的落寞模样,让幸村心口莫名一揪。
    幸村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那比任何激烈的追问都更有力,像一根柔软的刺,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最不愿被触碰的柔软处。“真的没事,別太担心了,好吗?”他放柔了声音,近乎哄劝。
    月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低头看著膝盖上那袋金鱼,橘红色的小生命在水中无忧无虑地游动,与他此刻沉重的心境截然不同。
    他在犹豫。某些方面他与幸村极其相似,都是那种厌恶將痛苦与软弱宣之於口的人。但想到幸村刚才那句“作数”,想到对方为了自己亲手打碎了完美的假面,月见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前世……”
    仅仅两个字,就让幸村的心头猛地一紧。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被摊开在明面上谈论的话题。即便两人心照不宣,却从未如此直白地触碰过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过去。
    “我生过很严重的病。”月见的视线始终盯著水袋,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得到彻底的治疗。在那些人眼里,总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或者说,治好我这件事,在眼前的利益得失面前,显得並没那么有性价比。所以,儘管我拥有世界上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却依旧只能在那样的环境里,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点点坏掉。”
    其实,他一直都是害怕的。那些偶尔入梦的冰冷器械声、苍白的病房天花板,总能让他惊恐醒来时浑身冷汗。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不允许自己多想,但在这一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最原始的惊惧。
    “所以,幸村,我不是在拿自己的经歷要挟你,或者道德绑架你。”他停顿了很久,才终於转过头,重新看向幸村。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平日的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赤裸的脆弱,“我只是……有点害怕而已。”
    害怕歷史以另一种面目捲土重来。
    害怕“大局”、“责任”、“胜利”这些曾经困住他的高尚理由,再次成为忽视个体痛苦的冰冷盾牌。
    害怕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珍视之物从指缝流走的、灭顶般的绝望。
    幸村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跳动骤停,隨即涌上尖锐的刺痛。
    他早就通过那本小小的册子,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上帝视角,阅尽了月见前世遭受的所有背叛、病痛与孤寂。他知道那些所谓的顶级医疗不过是镀金的牢笼,更知道那些利益集团是如何像榨取零件一样,一寸寸耗尽了少年的生命。
    可在此之前,这些只是纸面上的油墨,是死去的文字。直到这一刻,当月见亲口撕开这道深不见底的伤痕,那股带著血腥味的痛感才真正击穿了时空,横亘在两人之间。
    幸村一直在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能让月见云淡风轻谈起往事的契机。他想要等月见主动牵起他的手,將那片废墟指给他看。
    可他从未想过,这一刻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这个习惯了独自吞咽苦涩的少年,为了劝他就医,竟將那些最隱秘、最鲜活的痛苦作为一种近乎悲壮的筹码,亲手从血肉中剜出。他捧著满手的赤诚与战慄递到幸村面前,不求安慰,不求怜悯,只为换取他一个点头。
    这不是交流,这是在用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去祈求另一个灵魂的安稳。
    幸村喉头髮紧,指尖微颤。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月见……对不起。”
    为让你不得不反覆咀嚼这些回忆。
    为让你在我身边,却依然如此害怕。
    “也谢谢你。”他望进那双盈满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谢谢你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
    “我答应你。”幸村缓缓收紧了掌心,將那份微凉的颤抖稳稳包裹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对方骨子里的寒意,“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做最详细的检查。”
    只要能让眼前这个小少年安心,只是做个检查而已,不算什么。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家里接你。”月见盯著两人交叠的手,似乎生怕一鬆开,对方就会化作云烟散了。
    幸村看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隨之鬆弛了几分:“都答应你了,难道还怕我中途跑了不成?”
    “去医院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月见抬起头,眼神里透著股异样的认真,“我希望明天一早你就能拥有一个好心情。心情好的话,检查结果也会变好的,这是我的经验。”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眉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听你这么说,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有好心情了。”
    “这么容易?”月见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隨即像发现了什么宝藏规律一样,兴致冲冲地提议道,“那我以后每天都跟你说一遍不就好了?这样你每天都可以有好心情,病痛也会绕著你走。”
    幸村的笑容僵了一瞬,无奈地扶额:“……你这些话,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丸井教的啊。”月见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说这些话可以哄女朋友开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老是凑过来跟我说这些,但既然能让你心情好,那这些话就是有用的。”
    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