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遗忘

    兴许是太累了,后半夜陈韶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就是薛宇涵站在寢室中间的空地上大呼小叫,声称自己半夜被人打了脑袋,而其他五个中招的室友也全都捂著脑门,眼里全是迷茫。
    “辛立,你头疼吗?”
    薛宇涵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只感觉每条神经都在突突地扭秧歌,眩晕感挥之不去。
    陈韶对面的上铺伸出个脑袋来,头髮凌乱,右侧脸颊泛著淤青。
    “啊……喊我吗?”那个学生说,“我……我也有点,不过不太严重。”
    陈韶眯著眼看了辛立一会儿。
    有股违和感挥之不去。
    辛立……是长这个样子吗?
    “你脸上什么时候摔的?”他问。
    辛立脸上闪过一丝阴翳,眼底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反射性侧过脸去,闷闷地回答:“昨天洗漱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
    陈韶微微皱眉,那边薛宇涵已经苦中作乐地开始吐槽:“不是头痛就是摔了,要么就是被变態大叔盯上,咱们寢还真是都有美好的未来。”
    不,那种表情不会是摔的,而是与一件令他恐惧的事情有关。
    毕竟他还记得辛立是个虽然胆小、但品行端正的小孩,不会露出这种神色。
    等等,辛立和他相处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陈韶突然发现脑子里关於辛立的印象模糊起来,只有几个刻板的標籤在脑子里凸显著存在感。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辛立的床铺,聊天似的:“你们昨天晚饭的时候都干什么了?不会是拿冰水镇头吧?一个个的都头痛。”
    薛宇涵被逗笑了:“又不是没空调,怎么可能买冰水往脑袋上泼啊!昨天你不是去校医院了吗?我和辛立去买了晚饭,吃完就回教室了。”
    辛立依旧低垂著脑袋,沉默地叠著被子,下床的时候陈韶才发现他一条腿是瘸的。
    如果是摔的,脸上的痕跡或许还能用灯光昏暗来解释,但是腿脚不灵便一看就知道,薛宇涵会没看到吗?
    果然,薛宇涵窜起来就跑到辛立床边,跟第一次抱婴儿的新手爸爸一样,紧张地伸出手:“你怎么腿还疼了?昨天不还好好的?有人半夜跑过来打咱们了吗?”
    辛立很明显不习惯和人接触,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胳膊腿,缓了一会儿才顺著薛宇涵的力道往下走。
    “摔的。”他轻声说。
    薛宇涵皱起眉。
    “那你这摔的有点狠……肯定很疼吧,说话声音都小了。我等会儿带你去校医院看看。”
    “我也去吧。”陈韶接话道,“正好拜託黄医生给我复诊一下。”
    早上的校医院相当冷清,卫真就站在门口看书,陈韶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顺带著瞟了一眼书名。
    《诊断学》
    看样子还很新。
    “卫医生,请问黄医生在吗?”陈韶问,“我和我两个室友都不太舒服,想请她帮忙看看。”
    “可我们要去的是常科吧?”薛宇涵疑惑道,没注意到身边的辛立下意识颤抖了两下。
    卫真扫了两个学生一眼,合上书,点头带路。
    “你好得差不多了,身体好就是不一样。”黄医生意有所指地对陈韶说了一句,意料之中地得到对方一个略显迷茫的神色。
    “至於这两位同学……”黄医生停顿了一下,略过被薛宇涵推到前面的辛立,“薛同学应该是最近心理压力比较大,刚开学头痛很正常,吃片药休息休息就好了。”
    “辛立呢?他怎么样?”薛宇涵等了半天,没等到诊断,不由发问,“就算摔骨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黄医生摸了摸辛立的病歷,嘆了口气,从柜子里摸出来一份新的。
    “身上的伤不是大事,等会儿去左边涂个药就行,不过心理压力太大,內分泌有点失调,得多吃点药。”
    “谢谢医生!”辛立脱口而出,几乎是劈手夺过药瓶,攥得死死的,手背青筋凸显。
    “不用谢,本职工作而已。”黄医生摆了摆手,“记住遵守校规,保持冷静,走吧。”
    陈韶说:“你们先走吧,我想和卫医生说会儿话。”
    薛宇涵小心翼翼地搀著辛立离开了精神科,陈韶目送他们拐进常科,回头就问:“他被替换了吗?”
    “你还记得?”黄医生惊讶地询问,但隨即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也对,不记得才不正常。”
    陈韶皱起眉:“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和我印象里很不一样,但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也是好事。”黄医生说。
    陈韶沉默片刻。
    “你还记得薛宇涵吗?他之前来看过病的。”
    回答他的是黄医生迷茫的神情。
    所以,黄医生记得原本的辛立,却不记得自己拒绝看诊的薛宇涵?
    这二者的区別是什么?
    “我能看看薛宇涵的病歷吗?”陈韶问。
    黄医生摇头拒绝了。
    “不能给无关人看病人的私密信息,这是规矩。”
    “关於薛宇涵同学……你发现了什么吗?我以前拒诊过他?”
    陈韶没说话。
    医院的规则说,不会为死人看诊,所以现在的薛宇涵是“活人”,他没有在【过去】死亡。
    ……有人改变了时间线?
    而学生可能被替换的危机写在了宿舍的规则里。
    按照规则,满员的宿舍不会出现这种危机,虽然陈韶睡得比较早,但是其他几个学生也是经验充足,应该不会临睡觉了才发现有人失踪。
    但要说是辛立被走廊里的声音迷惑,也很离谱。
    虽然陈韶现在对辛立的印象被模糊了,但他记得那是个很谨慎的学生,不至於如此。
    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辛立被替换、薛宇涵“復活”。
    ……难道是辛立代替了薛宇涵?
    信息的缺失让陈韶有点烦躁,但是辛立之前没有表现出“活死人”的特徵,或许他现在还活著。
    “昨天你刚拒诊过。”陈韶回答,“医生,请问那个『辛立』同学的病严重吗?应该没有传染性吧?”
    黄医生神色凝重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舒展开:“刚拒诊过……我明白了,或许不是什么大事,我记得你们关係很好?”
    “还可以,薛同学很热心,也很好相处。”
    “那或许你以后会知道原因,当然我们这边也会调查。”黄医生回答了陈韶刚刚提出的问题,“至於那位同学的传染性,很难说,有时候我们並不能直接看到,必须近距离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我们只是人类,而它善於蒙蔽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