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室友们

    这么刺激的吗?
    陈韶默默想道。
    我的第一个室友,是一具尸体?
    他又仔细看了室友几眼。
    没错,胸膛確实没有起伏。从陈韶的角度能看见有几根头髮正巧搭在对方的鼻孔前,一动也不动。
    陈韶默默把十年死了一千两百人这个猜想划掉,更正为“剩下的学生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过,即使如此,他依旧尽力放轻了动作,配合著妈妈一点点把床铺收拾好。
    鬼知道这具尸体还能不能动、有没有意识、会不会被打扰。
    轻手轻脚地收拾完床铺,把脸盆牙杯之类的都塞到床下,已经接近五点整了。走廊上渐渐传来了学生们说笑的声音,其他几个室友也陆续到来,在进门的一瞬间都安静下来。
    直到五点半左右,那名尸体一样的室友才悠悠转醒,顶著一头鸡窝一样的乱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哈……几点了啊?”
    原本安静的寢室驀地喧闹起来,陈韶对面上铺的男生扒著栏杆探出头来,满脸嘲笑:“薛宇涵,你不会是昨天熬夜补作业了吧?怎么一开学就睡得跟死了似的。”
    在陈韶的视线中,薛宇涵的脸色在短短三秒內回暖,那些乱发也被他鼻腔出来的气体给吹到了一边。
    薛宇涵又打了个哈欠,隨手抄起枕巾给自己抹了把脸,然后就把枕巾往那个男生脸上扔:“去你的!別告诉我你昨天没补暑假作业!”
    这可不够“礼貌”,也没有一见面就相互道好。
    男生咧了咧嘴,瞥见陈韶的目光,连忙打招呼:“同学你好,我叫辛立,辛苦的辛,站起来那个立。”
    其他几个男生也爭相自我介绍,態度比起刚刚的隨意打趣要礼貌得多,也疏离得多。
    “我叫陈韶,耳东陈,音召韶,是刚转来这个学校的。”陈韶笑著说,“我是38班的,你们呢?”
    “我们也是啊。”薛宇涵接话,“咱们寢都是一个班的,之前严子转学,我们还想会不会来一个別班的补上呢。”
    辛立忽然咳嗽了两声,翻身从上铺下来,从靠窗的桌子上拿水喝。
    薛宇涵想说的话也被他打断了,不由问:“大夏天的,你怎么还感冒了?”
    “口渴不行啊?”辛立没好气地说著,眼神状似不经意地从陈韶身上略过,看到陈韶並没有在意他们的话,而是从塑胶袋里掏出来校服一寸寸地摸,才略鬆了口气。
    陈韶等辛立的视线挪开,才若有所思地重新看向这两个学生。
    薛宇涵的异常是显而易见的,不过这种异常只在他自己身上、还是在某种情况下全部学生都有,还得继续观察。
    但辛立的表现就直接说明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於“严子”?关於“补上”?
    宿舍规定了必须8人满员,所以不是因为“补上”,而是因为那个转学的“严子”。
    难道说……他也是“清醒”的?
    那又为什么对薛宇涵睡眠时的尸体状態视若无睹?
    在薛宇涵睡醒之前,陈韶观察了寢室的其他人,除了维持安静的举动过于谨慎刻意外,並没有什么异常。
    或许是看不见,或许是习以为常。
    又过了十几分钟,临近六点,薛宇涵喊了一嗓子:“你们不吃饭吗?有人需要带饭不?”
    其他几个人纷纷举爪。
    “照常。”
    “我也是。”
    “+1”
    陈韶问:“薛同学,请问你是要去食堂吃吗?”
    “是啊,你要一起吗?”
    陈韶点点头:“麻烦等一下,我换个校服。”
    他注意到,在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之后,对面上铺的辛立明显表情变了,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就因为这个,陈韶对食堂和薛宇涵都更提起了一份警惕。
    夏季的六点钟,太阳依旧不遗余力地彰显著自己的存在,耀眼的阳光从枝叶间钻出来,调皮地跳上了人的肌肤。
    陈韶和薛宇涵並肩走在一起,对方大大咧咧地一条胳膊已经攀上了陈韶的肩膀,身体温热,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心臟的跳动。
    是活人没错。
    “陈同学,你之前在哪儿上学啊?怎么想著转到这边了?”薛宇涵好奇地问,“虽然我们学校是不错啦,但是你也看见了,住宿条件確实不太行,墙皮一扣刷刷地掉。”
    “在兆兴。”
    在摸清规则前,陈韶也不敢撒谎——校训明摆著对“德行”看得很重——只好把自己现实里的大学地点对照著夏国的地名说了一遍。
    “我搬家了,”把自己搬到了现在这个家里,“学还没上完,妈妈让我转过来的。”
    “哦,这样。”薛宇涵更好奇了,“兆兴什么样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九华呢,连九华山什么样都没见过。”
    陈韶大略讲了讲兆兴那边的风景,目光却转向了操场那边。
    那个男生还在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流浹背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速度却没有降下来,依旧那样快。
    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那个拿著哨子的人从看台上挪到了跑道边,是个留著寸头的大汉,皮肤黝黑,神情严肃,盯著跑步男生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薛宇涵注意到陈韶的视线,也抻著脑袋往那边看,隨即疑惑地摸了摸脑袋:“你在看什么?”
    寸头大汉闻声转过头来。
    陈韶笑了笑,指著操场边缘的桌球桌,说:“我在想我们体育课都会干什么,我之前的学校体育课会教打桌球来著……你会打桌球吗?”
    薛宇涵的注意力还是那么容易被转移,他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都在发光:“会啊,我们明天下了课就来打好不好?他们都不愿意陪我一起打球,我都快閒死了。”
    陈韶装作遗憾地皱了皱眉:“我没带球拍……”
    害怕对方再来个“谁谁谁有,我去借”,陈韶忙问道:“不说这个了,你知道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吗?”
    操场里,寸头大汉重新把头转了回去,看见男生的动作慢了一些,立刻用力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足够让任何一个过路人谓之侧目。
    薛宇涵却依旧一脸兴奋地谈论著食堂的伙食,恍若未觉。
    ……不,不是恍若,是真的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