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维纳斯的诞生

    院內是叠了不知道多少层的残肢断臂,那些被剥下来的脸皮、五官就掛在院墙上,上百只眼睛盯著走进来的陈韶。
    供桌依旧好好地摆在那里,那个雕刻著万字符的木盒子敞开著。
    陈韶把那幅画放进去,关上盖子。那些器官、脸皮就骤然消失了,连一点血跡都未曾留下。院外的桃树上开始响起嘰嘰喳喳的鸟叫,整个绎思园都寧静下来,路上那些血肉和尸体、墙面上的画作也不见了。
    只有那些嚇破了胆子的参观者们依旧瑟瑟发抖地躲在假山里、房子里,从缝隙中露出只眼睛,盯著大大方方走在园子里的陈韶。
    跨过大门,陈韶右脚还在绎思园门槛內,左脚却已经踩到了山水画展区的木质地板上,站在两个空间交界处的感觉有些新鲜,他回头看了一眼失去灵气的照壁,摸了摸包里的眼球,正式离开了这里。
    山水画展区的那些画作全都空了,只剩下雪白的宣纸和画框。身后突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陈韶应声回头,看到袁姿琴正快步走过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迅速往內凹陷,只留下两个空洞。
    但陈韶能感觉得到,它的“目光”正注视著装有眼睛的黑包。
    “你完成了祭祀?”袁姿琴问。
    它停在距离陈韶只有一米的地方,浑身散发出一股人垂暮之时的特有味道,黑亮的髮丝也蒙上了一层阴霾,但在人眼中依旧那样漂亮。
    陈韶隱约闻到了一点菸灰的气味。
    “还给我。”袁姿琴又说,朝著陈韶伸出手,指尖已经被完全燻黑,有两只手指更是从中间断裂了。
    陈韶沉默地站在她面前,摸不准应该怎样做。
    菸灰,火焰,这应该是那一幅建筑画造成的伤害。但即便如此,怪谈想要从一个人类手上夺取东西是不难的,她没有必要非得自己交出来。
    除非……他是祭祀的完成者,而袁姿琴作为依附於【提灯女】的怪谈,是无法伤害、或不能轻易伤害他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要接触到完成后的维纳斯,需要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你只需要眼睛吗?”陈韶突然问,“你的画还差多少才能完成?”
    “我想看看世界上最美的画像会是什么样的。”
    人物画展区內,方芷柔从那幅几乎被烧成一块碳的画里摔出来,手里紧紧握著那一枚眼球。她还记得必须按照顺序参观的规则,只好贴著墙面一点点往第一出口的方向挪动。
    这一区域里人比之前要少一些,不管是参观者还是那些活过来的画作,不过至少“生命”系列的画像已经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属於她们的展台上。
    她走到后半段,就看见陈韶也拿著一枚眼球,正和袁姿琴对峙,便连忙从展台后面悄悄探出头,朝陈韶展示了另一枚眼珠。
    “你也想看……”袁姿琴喃喃道,脸上忽然显出欢喜的笑意来,“那就来看,娘亲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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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搭理陈韶,而是逕自转身,往画室里面去。陈韶连忙从第二出口出去,又从大门转进来。
    画室大开著房门,但方芷柔並没有进去,而是站在绘画区里等著陈韶,眼神从陈韶脸上那些顏料上掠过,隨后將自己从相片里看到的信息一一告知。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转向画室,看著那个空荡荡的柜子。
    袁姿琴似乎並未注意到芸娘画像失踪了——才怪,只能说明她早就知道画像被偷走了,只不过有恃无恐,並不担忧而已。
    也不知道市务局把张逸晨和芸娘的画像带到了哪里。
    画室里面,袁姿琴已经把自己的双脚摘了下来、抻成了一张印著奇异纹路的画纸。它旁边就躺著一名参观者,心臟处开了个大洞,汩汩地流淌著血液,血腥气扑面而来。
    画笔就沾著尚且温热的血液一点点描绘著那些图案。
    “『生命』就是这样。”方芷柔站在陈韶旁边,轻声说,“看样子,似乎是它在练手。”
    这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她就贴在陈韶耳边,陈韶也不能听清。袁姿琴却偏头看了她一眼,手下的工作也停住了。
    方芷柔连忙闭嘴,呼吸也压到最低。
    袁姿琴这才继续画,嘴里还哼著洛南的小调,声音很是绵软。
    陈韶抬起手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12:16了。
    袁姿琴的脚已经做好了一只,碳化的手指也慢慢恢復原状。只是那具尸体內流淌的鲜血已经逐渐乾涸了,无法再作为材料,工作人员又从外面拉了一具进来。
    看同类被击穿心臟的感觉並不好受,陈韶皱了皱眉,强忍著心中不適继续看下去。
    九华市医院7层706,张逸晨左手掛著吊瓶,右手被塞了一支笔,正被威逼利诱地要求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模特嘛,那哥们儿老说规定不让,那我只能自己进去了……然后看见那个画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抱著出来了。警察叔叔,我真不是故意要偷东西的!]
    “你不止偷东西了,还差点掐死奶茶店的店员。”市务员说。
    这张逸晨真不清楚。
    [那啥,那小姐姐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啥!那个,我没干別的吧?]
    至少没把画像摔了吧?
    市务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上面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你还挠了我,差点破相。”
    张逸晨尷尬地往后缩了缩。
    面前的市务员明显不太相信他的话,又问:“酒店说你昨天没回去,你去哪儿了?”
    [我昨天下午去的画室啊。在那里面待了一晚上。]
    他写字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在那里面看见了尸体!那时候又有人过来,我害怕就躲柜子里了,早上才趁著人不在爬出来的!警察叔叔,那个画家绝对是个杀人犯!]
    病房外,余梓歌听转述都听得都不耐烦了。
    她推开门大步走进去,直接说:“张逸晨,我警告你,你要说实话。袁姿琴的资料已经从洛南发过来了,你的嘴可不是被它拿走的。直说吧,你是哪个组织的人,为什么要接触这个怪谈?还有,你为什么要把酒店定在幸福小区对面?你们几个同行者都是什么关係?”
    幸福小区?同行者?
    张逸晨转了转眼珠。
    为什么专门提这个?这和画展的问题完全无关。
    难道是因为……陈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