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未说出口的告白与克制的眼泪

    即將进入六月,山浦市的气温也有了回升的趋势。
    《我的解放日誌》拍摄进入最后一周,剧组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朝夕相处三个月建立起来的默契和亲近,在即將分別的时刻,反而让人有些无所適从。
    金智媛尤其明显。
    她依然每天早起帮大家泡茶,依然会在拍摄间隙和姜允晟討论角色,依然笑得温柔得体。但姜允晟能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这天下午,两人有一场重要的感情戏——美贞终於鼓起勇气,在酒厂门口拦住了具子敬。
    “具子敬,我有话想问你。”
    金智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她站在酒厂门口,背对著夕阳,整个人被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姜允晟背对著她,正在收拾洗缸的工具,动作顿住了。
    “我们这样......”金智媛深吸一口气,“到底算什么?”
    姜允晟慢慢转过身,镜头推近,捕捉到他脸上的表情——惊讶、困惑、挣扎,最后归於一种深沉的疲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这样说,声音沙哑。
    “不知道?”金智媛向前走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能不知道?这三个月,我们一起干活,一起说话,一起看日出......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的表演太真实了,真实到姜允晟分不清这到底是美贞的台词,还是金智媛借角色之口说出的心里话。
    “美贞,”他的声音更低了,“我给不了你答案。我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怎么给你答案?”
    “我不要你解决问题,我只要你......”金智媛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只要你承认,我们之间,不只是酒厂老板和帮工的关係。”
    姜允晟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衝破桎梏,却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对不起。”最后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金智媛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没有擦,就那样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很慢地,她转身离开。
    镜头跟隨著她的背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泥土路上摇曳。她走得很慢,肩膀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回头。
    姜允晟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视线尽头,然后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
    “cut!”导演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激动,“完美!这条太好了!两位的情绪都非常到位!”
    现场响起掌声。金智媛从镜头外走回来,眼睛还是红的。工作人员递给她纸巾,她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姜允晟也站起身,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画面里,金智媛的眼泪掉下来的瞬间,他自己的表情变化——那种想要伸手却又收回的挣扎,被镜头捕捉得淋漓尽致。
    “演得很好。”导演拍拍他的肩,“特別是最后那个蹲下的动作,很有力量。”
    金智媛也走过来看回放,看完后,她轻声说:“你刚才的眼神......很痛。”
    姜允晟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睛还泛著红。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场戏,她投入的不只是演技。
    “怒那的眼泪也很真实。”他说。
    金智媛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剧组聚餐。
    因为快要杀青,大家情绪都很高,喝了不少的酒。
    金智媛坐在姜允晟旁边,话比平时少,只是安静地听著大家聊天,偶尔微笑。
    酒过三巡,李民基开始讲冷笑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姜允晟也跟著笑,转头时却发现金智媛正看著自己,眼神温柔得让人心头髮紧。
    他移开视线,假装去拿水杯。
    聚餐持续到十点多。
    散场的时候,金智媛明显有些醉了,走路有些不稳。
    姜允晟很自然地扶住她:“怒那,小心。”
    “我没事。”金智媛笑著说,但没有推开他的手。
    两人慢慢走回韩屋,夜晚的风很凉爽,吹散了酒气。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著。
    到金智媛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姜允晟。月光下,她的脸泛著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允晟啊。”
    “嗯?”
    “这三个月,我很开心。”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真的,特別开心。”
    姜允晟心里一紧,预感到她要说什么。
    “和你一起拍戏,一起討论角色,一起在山里散步......这些日子,我会一直记得。”金智媛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维持著笑容,“谢谢你,让我体验了这么美好的三个月。”
    “怒那......”
    “让我说完。”她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杀青后大家就要回到各自的生活。你可能会有新的作品,新的搭档,新的朋友。但是......”
    她顿了顿,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特別的。不只是搭档,不只是后辈,是......很重要的人。”
    姜允晟僵在原地。他看著她泪流满面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无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怒那,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金智媛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只是......只是不想等到杀青那天,什么都没说就分开。”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害怕被拒绝的恐惧:“等拍完戏,等我们都回首尔了,如果......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著多见见面,像朋友那样。如果......”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姜允晟沉默了。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柿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金智媛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怒那,你是个很好的人。善良、专业、体贴,能和你一起工作,是我的幸运。”
    金智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听到他接下来的话,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打算。”姜允晟说得很诚恳,“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需要全神贯注。而且,我对怒那的感情,一直是后辈对前辈的尊敬和感激。”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但那是作为搭档,作为朋友的重要。对不起。”
    金智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著嘴唇,用力点头:“我......我明白了。”
    “怒那......”
    “没事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说得对,现在確实应该专注事业。是我......想太多了。”
    她转身要进房间,却又停住,背对著他说:“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明天开始,我们还是好搭档,好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姜允晟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但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安慰都只会让事情更糟。
    “好。”他轻声说。
    金智媛点点头,推门进屋。
    门关上的瞬间,姜允晟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很轻,但撕心裂肺。
    他站在门外,久久没有离开。
    那天晚上,姜允晟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金智媛泪流满面的样子,和她那句“你永远都是特別的”。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她,但他別无选择。他对她的感情,確实只有尊敬和友情,那些温暖的相处,愉快的交谈,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回忆,但仅此而已。
    而让他更加困惑的是,当他拒绝金智媛时,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裴珠泫在济州岛海边安静看海的侧影,在音乐银行后台轻声说“回答得不错”的模样。
    这种对比让他感到愧疚。
    他凭什么在拒绝一个真心待他的人时,心里却想著另一个甚至不熟的人?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鸟叫声响起,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姜允晟起床洗漱,看著镜中疲惫的自己,深深嘆了口气。
    还有三天杀青。这三天,他要如何面对金智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