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占卜

    残阳如血,映照在那片被称为“绝地”的盐碱荒滩上。
    几十个村民手中拿著锈跡斑斑的锄头,站在硬如铁石的地面上,面面相覷。
    老族长喘著粗气,浑浊的眼中满是迟疑,他看向站在高处的那个青衫身影。
    “韩先生……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草都不长一根,您真要我们在这挖?”
    “是啊,先生。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锄头下去,半条命都没了。要是没水,我们可就真死这儿了。”
    .....
    人群中骚动起来,飢饿带来的暴躁在蔓延。
    韩长生神色未变,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空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半点云彩皆无,哪里像是有雨的样子?
    “挖。”
    韩长生只说了一个字。
    老族长咬了咬牙,他在赌,赌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读书人真的有通天之能。
    “都愣著干什么!听先生的!横竖是个死,挖!”
    隨著第一锄头落下,火星四溅。
    村民们机械地挥动著手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落山,夜幕降临。除了乾燥的尘土,什么都没有。
    “骗子!就是个骗子!”终於有人崩溃了,扔掉锄头,“哪来的雨?哪来的水?老子不干了!”
    “就是,这天干得都要著火了!”
    就在眾人的怒火即將爆发,准备衝上去质问韩长生之时,一阵风,毫无徵兆地颳了起来。
    这风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韩长生站在高处,衣衫猎猎作响,他伸出手掌,轻声道:“来了。”
    轰隆!
    一声惊雷,仿佛在眾人天灵盖上炸响。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是那种绵绵细雨,而是倾盆暴雨!
    “雨!真的是雨!”
    “老天爷开眼了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在雨中狂奔,有人张大嘴巴去接雨水,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而那块坚硬的盐碱地,在暴雨的冲刷下,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泥浆,地下更是涌出了一股清泉,正如韩长生所说,这是地下暗河上涌之兆。
    “快!播种!就现在!”
    韩长生一声厉喝,穿透雨幕。
    村民们此时对韩长生已是敬若神明,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纷纷拿出各家珍藏的保命种子,疯狂地撒入那片被雨水浸泡的土地中。
    这一夜,雨一直下。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村民们惊恐地发现,那片荒地上竟然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这是神跡!
    “活神仙!韩先生是活神仙啊!”
    老族长带著全村老小,整整齐齐地跪在韩长生的破茅屋前。
    这一刻,什么族规,什么排外,统统都不存在了。
    “请先生做我们的村长!”
    韩长生没有推辞,坦然受之。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名为“靠山村”的小村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长生並不下地干活,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坐在村口的磨盘上,算卦。
    “李二,今日此时不可去西山砍柴,有兽祸。”
    李二不信邪,偷偷去了,结果被野猪拱断了腿,被人抬了回来。
    “王婶,把你家鸡圈修一修,今夜有黄鼠狼。”
    王婶听了,连夜加固,第二天果然在笼子外看见了黄鼠狼的脚印。
    几次三番下来,韩长生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圣旨。
    在这个基础上,韩长生开始推行他的“教化”。
    他没有讲什么《论语》《孟子》,而是讲了一套最朴素的“因果论”。
    “人心存善,天必佑之;人心存恶,天必谴之。”
    起初大家只是听听,但很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村里那个平日里偷鸡摸狗的赖皮,刚偷了邻居家的一袋米,出门就踩空掉进了粪坑,差点没淹死;那个虐待老人的儿媳妇,突然嘴里生了毒疮,疼得哇哇乱叫,直到给老人磕头认错,吃了韩长生给的一碗符水才好。
    而那些勤恳种地、乐於助人的村民,哪怕是去河边走一圈,都能捡到肥硕的大鱼。
    韩长生失去了仙法,还会占卜。
    他知道哪里地气重会致病,知道哪里风水好会聚財。他只是把这些信息,分配给了不同道德表现的人。
    短短一个月,靠山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人人见面作揖,个个脸上带笑。因为大家都知道,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做坏事真的会遭雷劈!
    ……
    与此同时,另一方小世界中。
    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朱晓身穿官服,端坐在衙门大堂之上。他確实有些手段,入局之后,凭藉著朱家世代为官的经验,迅速依附权贵,当上了县令。
    他用严刑峻法整治治安,用儒家经典教化百姓,城中秩序井然,颇有成效。
    “哼,治国平天下,岂是那些乡野村夫能懂的?”
    朱晓看著手中的公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按照这个进度,三年期满,我治下必是大同社会。这一局,我稳操胜券。”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朱晓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太慢了。
    虽然秩序变好了,但人心难测,百姓也是面服心不服,私下里依然有爭斗。
    想要达到“路不拾遗”的境界,三年时间根本不够,起码要三十年!
    “不对劲。”
    朱晓放下笔,唤来心腹书童,“你去查查,韩长生那边怎么样了?”
    书童脸色一变,低声道:“公子,天宫有规定,考核期间不得窥探他人进度,这是违规的……”
    “少废话!”
    朱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压低声音道:“我让你查你就查!出了事我朱家担著!你要是不去……回去之后,我就让人把你那老母亲赶出庄子!”
    书童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恐惧,只能咬牙点头:“是……公子稍等,我有秘法可感应榜单波动。”
    书童盘膝坐下,手中掐诀,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面如土色。
    “怎么了?”朱晓心中咯噔一下。
    “公……公子……”书童声音颤抖,“韩长生……韩长生的完成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了!”
    “什么?!”
    朱晓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才过了一个月!怎么可能百分之八十?他就是给百姓灌迷魂汤也没这么快吧!”
    “是真的。”书童绝望道,“那韩长生似乎能预测吉凶生死,他在那个村子里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他甚至……甚至可能在『仙人』降临之前,就彻底完成任务!”
    “仙人?”朱晓一愣。
    “是的,公子。这第二关的真正难点,其实不是治世,而是『仙人祸世』。”书童解释道,“在这个小世界里,修仙者是至高无上的,他们视凡人如草芥。通常在治世有了起色后,会有修仙者路过,隨手破坏,以此来考验考核者的应变能力。当权者做得再好,在仙人面前也是螻蚁。”
    “但韩长生太快了!快到剧情还没触发,他就要通关了!”
    朱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懂了。
    他在按部就班地答题,而韩长生是在钻规则的漏洞,直接在题目没出完之前就把卷子交了!
    一旦韩长生通关,这第二关的第一名又是他的。
    连续两关被碾压,他朱晓以后还怎么在大宋立足?朱家的脸都要被他丟尽了!
    “不行!绝对不行!”
    朱晓双目赤红,面容扭曲,一把揪住书童的衣领,“帮我去干涉阵法。”
    “公子,这……这要是被发现,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天宫的!”书童拼命摇头。
    “你不做,我现在就废了你!”朱晓手中灵力吞吐,杀意凛然。
    书童看著朱晓那疯魔般的眼神,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好……我做。我可以用阵法漏洞,引发一场天灾。但只能做一次。”书童颤声道。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只要能毁了他的局,什么都行!”朱晓狞笑道,“我要让他那所谓的世外桃源,变成人间炼狱!”
    隨机他给了书童一枚符咒,让我能够书童拿去使用干涉。
    ……
    靠山村。
    此时正值盛夏,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眼看就要迎来一场大丰收。
    村民们坐在田埂上,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多亏了韩村长啊,今年不但饿不死了,还能有存粮。”
    “是啊,咱们村现在可是十里八乡羡慕的对象。”
    韩长生坐在村口,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有些许慰藉。
    虽然是幻境,但这些人的笑容是真实的。
    然而就在这时,韩长生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变得阴沉无比,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
    “不对。”
    韩长生眉头紧锁,手中铜钱急速翻转,“卦象大乱!夏日飞霜?这不是天道演化,这是……人为!”
    呼——!
    狂风呼啸,这一次带来的不是雨水,而是漫天的冰雪。
    鹅毛般的大雪瞬间覆盖了大地,气温骤降几十度。
    田里那些即將成熟的庄稼,在极度的严寒中瞬间冻结、枯萎,变成了黑色的冰渣。
    “麦子!我的麦子啊!”
    “老天爷啊!这是为什么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衝进地里,想要用身体去护住庄稼,却被冻得瑟瑟发抖,满脸绝望。
    原本和谐美好的村庄,瞬间充满了哭喊和哀嚎。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希望,化为乌有。
    韩长生站在风雪中,衣衫单薄,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他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来源,那不是这个小世界的自然灾害,而是来自外界的……恶意干涉。
    “想玩阴的?”
    韩长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