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次相见,我要如何称呼你呢

    离开建鄴城后,韩长生没有带叶浅浅再去游山玩水。
    因果已了,念头通达,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岁月静好。
    两人化作遁光,一路疾驰,不过三日便回到了天人宗。
    然而,刚一落入主峰小院,屁股底下的石凳还没坐热,一道浩瀚的气息便从天而降。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名鹤髮童顏的老者,正是天人宗如今的定海神针——天感老祖。
    “老祖?”叶浅浅有些惊讶,连忙行礼。
    韩长生倒是神色淡然,微微拱手:“老祖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清冷之地?”
    天感老祖面色凝重,没有平日里的那种从容,他看了一眼韩长生,隨后目光紧紧锁在叶浅浅身上,嘆了口气:“浅浅,宗门怕是要变天了,留给你我的时间,天人宗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
    天感老祖一挥袖袍,一道隔音结界笼罩小院,沉声道:“刚接到的密报,赵国与秦国修仙界,分別都有三位修士成功碎丹成婴,踏入了元婴期。”
    “六位元婴?”
    韩长生眉头微挑。
    在这片修仙界,元婴期便是战力天花板,是一个国家修仙界存在的基石,更是世俗皇权更迭的幕后推手。
    以往各国之间相互制衡,元婴修士数量相差无几。如今赵秦两国突然实力暴涨,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错。”天感老祖忧心忡忡,“我天人宗虽有一席之地,但面对这等大势,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世俗国家若无强者坐镇,顷刻间便会被瓜分殆尽,届时凡人流离失所,宗门根基断绝,什么都不会剩下。”
    天感老祖看向叶浅浅,眼中满是期许:“浅浅,你是天生灵体,资质绝佳。为了宗门,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早点提升修为。我打算带你离开宗门,去往那一处上古遗蹟『绝灵之地』歷练。”
    “要在百年之內,助你突破元婴!”
    百年元婴!
    看著天感老祖决绝的眼神,显然他是打算动用宗门最后的底蕴了。
    叶浅浅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叶浅浅的路,不仅仅是陪伴,她也有属於她的光芒。
    而且,现在的局势,確实需要强者。
    自己虽然长生不老,但目前修为尚浅,並不想过早暴露底牌去扛这天地大势。
    “去吧。”韩长生温声道,“百年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午觉。”
    见韩长生同意,叶浅浅眼眶微红,但她是个懂事的姑娘,知道轻重。
    “我知道了。”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对著天感老祖点了点头。
    临行前,叶浅浅特意拉著韩长生走到崖边。
    山风凛冽,吹乱了她的髮丝。
    “长生哥,你会想我吗?”
    “会。”韩长生回答得乾脆。
    “那天人宗……”叶浅浅有些担忧,“若是有危险……”
    “放心。”韩长生负手而立,看向远处的云海,“我就在这院子里,等你回来。”
    叶浅浅破涕为笑,用力抱了一下韩长生,隨后转身化作长虹,隨著天感老祖消失在天际。
    小院重新恢復了寂静。
    少了叶浅浅的嘰嘰喳喳,少了叶不离的端茶倒水,韩长生倒也不觉得孤单。
    他回到屋內,倒头便睡。
    睡觉,便是修炼。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修仙界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晃,便是三十多年。
    天人宗內,一代新人换旧人。
    韩长生在天人宗过得极其低调,除了睡觉就是晒太阳。
    但他的修为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稳扎稳打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这速度在普通弟子眼中已是惊为天人,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却显得有些“平庸”。
    那个最快的人,是韩忆生。
    当年那个被韩长生带过来的孩子,如今已是天人宗最耀眼的新星。
    身怀极品灵根,又有宗门资源倾斜,韩忆生的修为势如破竹,年纪轻轻便已突破至筑基中期,距离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这般修炼速度,直追当年的叶浅浅,甚至可能要更快一些。
    起初,韩忆生来韩长生这里还算勤快。
    每次突破,都会兴冲冲地跑来报喜,喊著“长生师伯”。
    但自从叶浅浅离开后,这孩子似乎变了。
    隨著修为的精进,地位的提升,围绕在他身边的阿諛奉承之辈越来越多。
    他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宗主继承人,而韩长生,只是一个整日睡觉、不问世事且“资质平平”的长辈。
    慢慢地,韩忆生来得少了。
    从三天一次,到一月一次,再到后来,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偶尔在宗门大典上远远遇见,韩忆生也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倨傲,眼神中甚至透著一股“自以为是”的冷淡。
    对此,韩长生並没有放在心上。
    人都是这种情况。
    环境变了,地位变了,心也就变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叶浅浅和叶不离那样,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都守著那份初心。
    对於长生者而言,看著身边人的起起落落、性情大变,本就是一种常態。
    他依旧喝他的茶,睡他的觉,看他的云捲云舒。
    直到这一日,平静的小院再次被人打破。
    这次来的,是一个阔別已久的面孔。
    “师伯!”
    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喊在院外响起。
    韩长生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带著妇孺走了进来。
    男子身著锦袍,虽然眼角有了些许皱纹,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气质却愈发沉稳。
    正是当年韩长生指点过的韩留生。
    “是留生啊。”韩长生坐起身,笑了笑,“这么多年不见,你也老了。”
    “师伯却是风采依旧,岁月不曾在您脸上留下半点痕跡。”韩留生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隨后拉过身边的孩子,“快,叫师祖。”
    一番寒暄落座。
    韩留生看著这熟悉的小院,感慨万千。
    “师伯,当年若非您指点,让我选择了慕家,哪有留生的今天。”韩留生满脸红光,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当初他面临诸多家族的招揽,其中不乏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但他听从了韩长生的建议,入赘了当时並不起眼的赵国慕家。
    谁能想到,这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次豪赌。
    “慕家如今已是赵国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韩留生给韩长生倒上茶,“而且,师娘婉儿……时来运转了。”
    “师娘的修为已经突破金丹初期。”
    金丹期!
    在这个元婴老祖不出世的年代,金丹真人便是一方豪强。
    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两百年时间里逆袭成金丹真人。
    韩长生听了,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道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未婚妻叶浅浅是被老祖带走衝刺元婴的种子选手。
    隨便娶的一个便宜媳妇,竟然也成了金丹真人。
    再加上自己这个隱藏的掛壁。
    这一家子,有点猛啊。
    “不错,不错。”韩长生讚许道,“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韩留生嘿嘿一笑,隨即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师伯,我这次回来,路上听说了些事情。那韩忆生……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身在赵国,但对天人宗的消息一直很关注。
    “你是说忆生?”韩长生抿了一口茶。
    “这小子,忘恩负义!”韩留生一拍桌子,愤愤不平,“我听宗內弟子说,他如今眼高於顶,连师伯您都不放在眼里?若是没有师伯当年把他带回来,没有师伯悉心教导,他早就是荒野里的一具枯骨了!哪有今天的风光?”
    “要是师父还在世,知道他这般德行,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韩留生是跟韩忆生一起长大的,当初也把对方当亲弟弟看,如今听到这些传闻,那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看来,天赋再高,若是没了良心,那也就是个白眼狼。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无妨。路是自己走的,心是自己修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隨他去吧。我救他,並非图他回报。”
    “师伯,您就是太好说话了!”韩留生嘆了口气,隨即神色一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没关係,那小子狂,自然有人能治他。师伯,我这次回来,还特意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哦?”韩长生有些好奇。
    “师娘,你可以进来了。”韩留生对著院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
    只见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岁月並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跡,反而赋予了她一种雍容华贵的威严。
    她周身灵力內敛,却隱隱有著金丹真人的威压,但在这小院中,她收敛得极好。
    正是如今赵国慕家的顶樑柱,金丹真人慕婉儿。
    慕婉儿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韩长生身上,没有半分金丹真人的傲气。
    她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旧:
    “长生!”
    “我们再次相见了,我要如何称呼你?”
    慕婉儿嘴角忍不住扬起一道弧度,那是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