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影帝的自我粉碎计划

    那股子猪肉大葱味儿还没散尽,
    顾志远已经擦乾净嘴角的油渍,重新找回了导演的威严。
    “各部门就位!”
    顾志远举著大喇叭:“第42场,一镜一次!陈三被羞辱,action!”
    江辞穿著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站在水泥地上。
    为了贴合角色,他特意没洗脸,刚才吃饺子蹭在嘴边的油光还在。
    眼神游移。
    这就是个为了五百块钱能叫別人爹的龙套陈三。
    镜头推进。
    扮演剧组场务的演员是个彪形大汉,一脸横肉。
    按照剧本,他要把一盒盒饭狠狠砸在陈三面前。
    “啪!”
    塑料饭盒落地,红烧肉混著汤汁溅了一地,白米饭滚进了灰尘里。
    “吃啊!不是想演戏吗?把这吃了就让你演!”大汉恶狠狠地骂道。
    江辞盯著地上的饭。
    他动了。
    他想表现出陈三的卑微和对食物的渴望。
    弯下腰,膝盖微曲,伸手去抓那块沾了灰的肉。
    夕阳正好穿过破败的厂房窗户,打在他侧脸上。
    伸出去的手指,在光影里透著一股悽美。
    这哪里是陈三?
    这分明是落难的贵公子,正在受胯下之辱,
    並且在心里默默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咔!”
    顾志远痛苦地抓著头髮,喊了停。
    他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半天憋出一句:“江……江老师。”
    江辞直起腰:“怎么了?不够卑微?”
    “不是不够卑微。”顾志远都要哭了,“是太……太美了。
    您刚才那个眼神,哪是龙套啊,是臥薪尝胆的勾践啊!”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是啊,看得我心都碎了。”
    “这就是影帝的气场吗?捡个垃圾都像在捡珍珠。”
    江辞:“……”
    大意了。
    “再来。”江辞咬牙。
    第二次,ng。
    第三次,ng。
    无论他怎么驼背、怎么挤眉弄眼,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感怎么都压不住。
    片场的气氛越来越焦灼。
    “嘖。”
    江辞看著回放,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这不行。
    必须得来点狠的,物理去魅。
    脱掉那件西装外套,隨手扔给一旁的场务。
    挽起袖子,径直走向正在搬运摄像轨道的场务组。
    那是全剧组最重的活。
    几百斤的铁轨和配重箱,需要四五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抬。
    “江老师?您干嘛?”
    正准备抬箱子的场务小工嚇了一跳,手里差点滑脱。
    “让一下。”
    江辞一把推开他,二话不说,弯腰,沉肩,发力。
    “起!”
    一百多斤的配重箱被他硬生生扛了起来。
    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原本白皙的脸充血涨红。
    “江老师!!”场务嚇得声音发抖,“你怎么能干这个!”
    江辞咬著牙,扛著箱子往前走,“都別管我!”
    林晚伸手拦住了想要衝上去帮忙的眾人。
    她看著江辞眼神闪了闪:“让他干。他在找感觉。”
    一箱,两箱。
    江辞不知疲倦,在片场疯狂地搬运。
    原本的髮型早就乱成了鸡窝,昂贵的衬衫被汗水浸透。
    半小时后。
    江辞坐在地上。
    累。
    但他觉得还不够。
    眼神太亮了。
    陈三的眼神应该是浑浊的,是那种被生活锤过八百遍后的死鱼眼。
    江辞目光一扫,看到了蹲在墙角抽菸的那几个特约群演——正是之前被他在小巷子里收服的那帮混混。
    他爬起来,拖著两条灌了铅的腿走了过去。
    “哟,辞哥……”黄毛嚇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有烟吗?”江辞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的马路牙子上,毫无形象地岔开腿。
    “有……有。”黄毛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
    江辞没点火,就这么叼在嘴里。
    他眯著眼,透过並不存在的烟雾看天。
    然后,他开始学。
    学黄毛抖腿的频率,学那个胖子吸鼻子的声音,学他们那种看人永远只看下半截的猥琐神態。
    十分钟后。
    江辞学会了如何在两秒钟內把五官皱成一团,露出一个既討好又奸诈的笑。
    “顾导。”
    江辞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重新套上那件脏西装。
    此时的他,头髮一缕缕贴在头皮上,肩膀不自觉地耷拉著。
    他看向镜头。
    那双曾经让全网心碎的眼睛里,只有眼白微微翻著,透著股混吃等死的油腻。
    顾志远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还是江辞?
    这分明就是刚从劳务市场没抢到活儿回来的陈三!
    “action!”
    再一次。
    横肉大汉把盒饭打翻。
    “啪!”
    红烧肉滚进土里。
    江辞没有任何停顿。
    他像一条护食的野狗,扑了上去。
    跪在地上,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肉上的灰,然后直接塞进了嘴里。
    “嘿嘿……”
    江辞一边嚼著沾满沙子的肉,一边抬头冲那个大汉露出一个傻笑。
    嘴边全是油,牙齿上沾著菜叶。
    那笑容里全是討好:“哥,这肉肥,香著呢。您不吃……那我吃了啊。”
    监视器前,一片寂静。
    顾志远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喜剧。
    这是把一个人的尊严剥皮抽筋,血淋淋地摊开给你看。
    比起沈清源那种宏大的牺牲,这种小人物为了生存而露出的卑微笑容,更让人觉得如鯁在喉。
    【叮!】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心碎值+99!】
    【心碎值+128!】
    正在疯狂往嘴里塞米饭的江辞动作一顿。
    “?”
    他差点被一口饭噎死。
    不是,我都这样了,我都猥琐成这样了,你们不应该觉得噁心或者好笑吗?
    “过!”
    顾志远的声音传来。
    江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原本以为自己成功製造了“笑果”,正准备得意地迎接大家的爆笑。
    一抬头。
    只见几十號大老爷们盯著他。
    连那几个混混群演都抹著眼泪,那个黄毛更是衝上来,
    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盒烟全塞进江辞手里。
    江辞手里攥著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一脸懵逼。
    我在演喜剧啊喂!
    不远处的阴影里。
    林晚看著那个满嘴油光、一脸茫然的男人,笑了笑。
    她转头对摄像师低声吩咐:
    “这段花絮留著,不用剪辑。”
    “標题我都想好了——《影帝的自我粉碎》。”
    江辞还在试图解释:“那个,其实刚才那个肉挺好吃的,就是有点牙磣……”
    没人听他的。
    这个世界,对他的误解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