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造反?

    起初,民夫们还抱有希望,以为只是暂时的,可日復一日,粮餉始终不见足额发放,反而剋扣得越来越厉害。
    运来的粮食里,掺著大量的糠麩、石子,甚至还有发霉变质的陈粮。
    工地上的活儿却越来越重,要搬运巨石,要砌筑城墙,每天寅时起身,子时才能歇息,高强度的劳作加上填不饱肚子,越来越多的民夫病倒了。
    风寒、痢疾、飢饿,像三只索命的恶鬼,在工棚里蔓延。
    每天都有人倒下,起初还能找块空地草草掩埋,后来死的人多了,负责埋人的兵丁也懒了,直接把尸体拖到工地外的沟壑里,任凭乌鸦啄食。
    那道沟壑,如今已堆了不少尸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路过时,总能听见乌鸦的聒噪。
    黄纲放下手里的糠饼,实在咽不下去。
    他今年二十八岁,原是濠州乡下的农户,家里有几亩薄田,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能温饱。
    后来被征来修中都,他想著忍几年就能回去,可如今,別说回去,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难说。
    他摸了摸怀里藏著的一小块粗布,上面是妻子临走时绣的一朵小小的梅花,每次摸到它,他就想起家里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心里就涌起一股活下去的念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高峰猛地捶了一下地面,震起一片尘土。
    他身材高大,性子火爆,年轻时练过几年拳脚,在民夫里颇有威望。
    “再这样剋扣下去,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要么饿死,要么病死,要么被这些狗官折磨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草棚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个原本蜷缩著的民夫慢慢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火光。
    “高大哥说得对,”一个名叫狗子的年轻民夫接口道,
    “我爹就是因为饿了好几天,搬石头的时候没力气,摔下来摔断了腿,兵丁不仅不管,还说他故意怠工,打了他一顿,没过两天就没了……”
    狗子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咱们不能就这么认命啊!”
    “可咱们能怎么办?”另一个民夫嘆了口气,“那些官老爷手里有兵,有刀,咱们手无寸铁,还能造反不成?”
    这话一出,草棚里又陷入了沉默。
    造反,这两个字在任何年间都是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
    一旦事发,不仅自己要死,家人也要跟著遭殃。
    黄纲皱著眉,沉默了许久。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次都被理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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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仅凭一腔热血,根本不可能成功,只会白白送死。
    可看著身边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看著王阿公奄奄一息的样子,看著狗子泪流满面的神情,他心里的那股隱忍,渐渐被愤怒取代。
    “不是不能反,”黄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不能蛮干。咱们得筹划,得找机会,得让所有受压迫的民夫都跟咱们一起干。只要人多势眾,说不定就能杀出一条活路来。”
    高峰眼睛一亮:“纲哥,你有主意了?”
    黄纲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咱们先悄悄联络各个工棚的人,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著咱们干。
    然后,咱们得找机会弄到武器,铁锹、锄头、凿子,这些都能当兵器用。最重要的是,要找个合適的时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粮餉的事怎么办?”狗子问,“咱们总不能一直饿著肚子筹划吧?”
    “粮餉……”黄纲咬了咬牙,
    “今天刚好休息,等会儿咱们先带几个兄弟去討要粮餉。如果他们肯发,那咱们就再等一等,积蓄更多的力量;如果他们不肯,甚至还敢动手,那就反了。”
    高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联络西边工棚的老李他们,他们跟我关係好,肯定愿意跟著咱们干。”
    “等等,”
    黄纲拉住他,“千万小心,別被兵丁发现了。联络的时候,就说商量著怎么能多弄点吃的,別直接说造反的事。”
    “我知道了。”高峰点点头,眼神坚定地站起身出了草棚。
    黄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寒风中,又看了看草棚里的民夫们,沉声道:“愿意跟著我们干的,今天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不愿意的,咱也不强求,只求別去告密,给弟兄们留条活路!”
    说完,他直接跪在地上,对著眾人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抬头时已然泪流满面,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愿意拿命去赌这九死一生的机会?
    民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片刻,纷纷点了点头。绝望的处境,已经让他们没有了退路,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反抗,就只能等死。
    中午时分,黄纲带著十几个民工朝著监工千户的驻地走去。
    驻地就在工地旁边的一座临时搭建的院落里,院墙是用土夯的,门口站著十几个手持长枪的兵丁。
    “站住!你们要干什么?”看到这么多民夫涌过来,门口的兵丁立刻警惕起来,端起长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高峰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要找黎千户和张千户,討要我们的粮餉!”
    “粮餉?”
    一个领头的兵丁嗤笑一声,“粮餉早就发下去了,你们还来討什么?赶紧回去干活,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发下去了?”狗子忍不住喊道,
    “发的是什么?是掺著石子的糠饼吗?四个月了,我们的粮餉被你们剋扣了一半,还敢说发下去了?”
    “小子,你敢污衊上官?”领头的兵丁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给我打!让他们知道规矩!”
    几个兵丁立刻冲了上来,手里的长枪对著民夫们就是一顿乱打。民夫们猝不及防,被打得纷纷后退。
    “住手!”黄纲怒喝一声,“我们是来討要粮餉的,不是来挨打的!你们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这时,黎洪强和张道光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黎洪强双手叉腰,一脸傲慢,
    “就凭你们这些贱民,也敢来跟本官要粮餉?告诉你们,粮餉暂时被工程挪用了,想要粮餉,等工程完工了再说!”
    “工程挪用?”高峰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们四个月没拿到足额粮餉,多少兄弟饿死、病死,你们却把粮餉挪用了?我看是被你们贪污了吧!”
    “放肆!”张道光脸色一沉,“你竟敢污衊朝廷命官?来人,把这个带头闹事的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几个兵丁立刻冲了上来,就要抓住高峰,
    黄纲见状上前一步:“大人息怒,我这兄弟脑子不好使,言语衝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说著他直接跪在地上继续道:“大人,我这兄弟有把子力气,我们那一片工地还需要他出大力,若是他受了伤,难免要耽误工程进度,请大人准许他將功折罪。”
    张道光一想到耽误了工程进度要面临的后果,终是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一鞭子抽在高峰的背上,隨后冷哼一声:“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