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常帅高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再说,就算陛下真的要罚我,我也认了。
    为了平定南疆,为了让弟兄们少流血,这点惩罚,不算什么。”
    蓝玉看著常遇春,心里一阵感动。
    他知道,姐夫看似鲁莽,实则心思縝密。
    他之所以主动扛下这一切,不仅是为了顾全王保保,更是为了大明的大局。
    “姐夫,”蓝玉拿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我蓝玉都跟你站在一起。言官要是敢弹劾你,我就上书陛下,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我身上!”
    常遇春哈哈大笑,拍了拍蓝玉的脑袋:“你小子,有这份心就够了。不用你揽罪,姐夫自己做的事,自己会扛。”
    他看著蓝玉,眼神里带著一丝期许:“蓝小二,你是个好苗子,打仗勇猛,有勇有谋。就是性子太桀驁,容易闯祸。
    这次安南的事,你差点栽了跟头,幸好老王及时制止了你。
    以后,你要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多向老王学习,沉稳一点,多考虑大局。”
    蓝玉点了点头:“姐夫,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改,不再闯祸了。”
    “这就对了。”常遇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王殿下对你寄予厚望,陛下也很看重你。你要好好努力,將来成为大明的栋樑之臣,別让我们失望。”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聊了聊以前一起打仗的往事,帐內的气氛渐渐变得轻鬆起来,之前的沉重和担忧,仿佛都被烈酒冲淡了。
    深夜,蓝玉离开了常遇春的帅帐。
    他走在营地里,看著士兵们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巡逻的士兵在来回走动,手中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毘闍耶城的方向,那座占城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明天,这里就会被大火吞噬,化为一片焦土。
    ......
    “將军,常帅让你过去一趟。”天还没亮,蓝玉就被叫醒。
    蓝玉起身朝著中军大帐走去。帐內,常遇春正与王保保、汤和围著一张案几议事。
    “你来了。”常遇春抬眼看向蓝玉,指了指地图上的红点,
    “天亮后,投石机分三波投放。第一波,把浸透猛火油的乾柴投进城里,儘量覆盖这几处;
    第二波,投放剩余的全部猛火油罐,务必让油液浸透更多建筑;
    第三波,投点燃的火油柴,一举引燃全城。
    你的任务,还是守住四门,不许任何活物逃出,哪怕是一只老鼠!”
    “末將遵令。”蓝玉躬身应道,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投下去,毘闍耶城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王保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常帅,投火之后,需谨防火势蔓延到城外山林。
    南疆气候乾燥,一旦引发山火,我军大营也会受波及。”
    “这点我早有安排。”常遇春指了指帐外,
    “汤和已率人在城外清理出隔离带,挖了防火沟,绝不会让火势外泄。”
    他顿了顿,看向王保保,眼神复杂,“老王,这焚城的骂名,我来扛。你只管安心准备后续接管南疆的事宜,莫要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王保保沉默片刻,缓缓頷首:“常帅高义,这份大恩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愿以性命相报。”
    汤和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但愿此举能震慑南疆诸部,让他们不敢再与大明为敌。
    否则,这满城的性命,就真的白丟了。”
    帐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映照著三人各异的神色——常遇春的决绝,王保保的沉重,汤和的悲悯。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诡异的橘红色,仿佛预示著即將到来的烈焰。
    毘闍耶城內,瘟疫的肆虐已经让人心涣散,倖存的百姓蜷缩在自家屋內,不敢出门,空气中瀰漫著腐臭与绝望的气息。
    城头上,仅剩的几名占城士兵有气无力地靠在城墙上,面色蜡黄,眼神空洞,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
    “投石机准备!”常遇春亲自登上指挥高台,手中令旗一挥,声震四野。
    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启动,士兵们奋力拉动绳索,伴隨著“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
    浸透猛火油的乾柴被高高拋起,如同无数黑色的流星,划破晨雾,朝著毘闍耶城坠落而去。
    “噗通!”“哗啦!”
    乾柴落在屋顶上、街道上、庭院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砸穿了茅草屋顶,掉进百姓家中;
    有的落在石板路上,滚到墙角;
    还有的恰好落在堆积的腐尸旁,猛火油的气味与腐臭交织,愈发刺鼻。
    城內的百姓起初还以为是明军又在拋尸,直到看到那些黑乎乎的木段,闻到刺鼻的油味,才意识到不对劲。
    有人试图將乾柴扔出屋外,可刚一触碰,便被猛火油的气味呛得剧烈咳嗽,双手也被油液染得黏腻不堪。
    “不好!是火油!明军要烧城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城內顿时陷入一片恐慌。
    倖存的百姓纷纷衝出家门,想要逃离,可四门都被明军死死守住,箭雨如织,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常遇春的令旗一次次的挥动。
    紧接著,投石机开始投放猛火油罐。
    有些在空中破裂,深褐色的油液倾泻而下,如同雨水般洒落在房屋、街道和乾柴上。
    油液迅速渗透进木质建筑的缝隙,浸湿了茅草屋顶,將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燃料库。
    城头上,一名占城將领看著这一幕,目眥欲裂,他嘶吼著想要组织士兵反击,却发现身边的士兵早已嚇得瘫软在地,有的甚至直接跳入护城河,想要逃离这即將到来的火海。
    可护城河早已被腐尸污染,河水浑浊不堪,跳下去的士兵很快便被感染瘟疫的脓水裹挟,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点火!投放火油柴!”常遇春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士兵们將浸透猛火油的乾柴点燃,熊熊火焰瞬间升腾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燃烧的乾柴被投石机拋向城內,如同一个个小火球,落在早已被油液浸透的建筑上。
    “轰!”
    一声巨响,第一处火焰燃起。
    茅草屋顶瞬间被引燃,火势顺著猛火油的轨跡迅速蔓延,很快便形成了一道火墙。
    紧接著,第二处、第三处……无数火焰在城內各处燃起,如同燎原之势,迅速席捲了整座城市。
    猛火油的特性便是遇火即燃,且极难扑灭。
    火焰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巨响,伴隨著房屋坍塌的轰鸣声,整个毘闍耶城陷入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衝云霄,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火光映红了城外明军士兵的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复杂的神色——有胜利的快意,有战爭的疲惫,也有对生命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