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姚广孝观天象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老
    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殿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
    “太庙……太庙出事了!”
    老朱猛地抬头,心头一紧:“慌什么?慢慢说!”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他……”老太监喘著粗气,断断续续道,“他把淳皇后的牌位……取走了!”
    “什么?”
    老朱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两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真的!”老太监磕头如捣蒜,
    “老奴亲眼所见,秦王殿下捧著牌位走出太庙,贴身揣著走的!老奴拦不住,也不敢拦啊!”
    取走母亲的牌位……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穿了老朱的心臟。
    他太清楚这一举动意味著什么。
    在老朱家,母亲陈氏的牌位是念想,是根脉,是兄弟二人在这世上最亲的羈绊。
    朱瑞璋取走牌位,不是简单的负气,而是彻底寒了心,是要与这皇宫、与他这个兄长,划清界限啊!
    “娘……”
    老朱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
    眼前瞬间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模样,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一遍遍重复著“要照顾好弟弟”。
    他想起朱瑞璋从小到大的模样,想起朱瑞璋征战沙场时的浴血奋战,想起朱瑞璋平定倭国后带回的海量金银,想起朱瑞璋推行新政时的殫精竭虑……
    朱瑞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可他却因为帝王的猜忌,一次次伤了朱瑞璋的心。
    “咱错了……咱错了啊……”老朱喃喃自语,声音带著无尽的悔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江山,守护老朱家的基业,却忘了,江山的根基是百姓,而他和朱瑞璋的根基,是母亲的嘱託,是兄弟的情分。
    朱瑞璋主动交出兵权,他猜忌;
    朱瑞璋推行民生新政,他忌惮;
    朱瑞璋为民请命,他却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如今,朱瑞璋取走了母亲的牌位,这是在告诉他,他已经不配再拥有这份兄弟情,不配再践行对母亲的承诺。
    老朱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蹲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娘!儿子对不起你!”
    “重九!哥对不起你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乾清宫內迴荡,带著帝王的脆弱与悔恨,那般绝望,那般无助。
    他想起当年和朱瑞璋一起被恶狗追咬,他拼命护住弟弟;
    想起起兵时,朱瑞璋为了掩护他,身受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
    想起登基时,朱瑞璋站在百官之首,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支持……
    可如今,他却把这个唯一的弟弟,伤得如此之深。
    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们听到哭声,都嚇得面面相覷,不敢靠近。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杀伐果断、威严无比的皇帝如此失態,如此狼狈。
    老朱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布满泪痕,双眼红肿,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悔恨与恐慌。
    他知道,朱瑞璋这次估计是真的不会轻易回头了。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著“哥”的小屁孩,那个为他衝锋陷阵,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弟弟,被他亲手推开了。
    “传旨……”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立刻派人去追秦王,务必……务必把他请回来!就说……就说咱知道错了,求他回来!”
    “陛下,”一旁的老朴小心翼翼地上前,
    “秦王殿下已经出了应天城,往山东方向去了,而且……殿下临走前交代,不许任何人追他。”
    老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颓然坐回龙椅,目光空洞地望著殿外,脑海里全是母亲的嘱託和朱瑞璋寒心的眼神。
    他知道,朱瑞璋不是在逃避,而是带著母亲的牌位,去践行那份他未能在朝堂上实现的民生大业。
    老朱猛地站起身,语气带著一丝决绝,“咱要去太庙。”
    太庙內,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也就是淳皇后原本的牌位位置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刺眼。
    老朱站在那里,看著那个空荡的位置,仿佛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他缓缓跪下,对著空荡的牌位深深一叩:“娘,儿子不孝。”
    叩拜完毕,老朱站起身,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传旨:即日起,全国水利工程一切照旧,严格按照秦王擬定的章程执行,民夫工钱一分不少,饭食標准不得降低!”
    “传旨:任命杨宪为水利总督办,苏信为副督办,凡阻挠水利工程者,无论官阶高低,无论身份地位,立斩不赦!”
    “传旨:国库金银粮草,优先调拨民生所用,不得挪用!”
    一道道圣旨从皇宫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全国各地。
    ......
    兴国禪寺的夜,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轻响。
    姚广孝换上一身素色僧衣,独自登上了寺后的藏经阁顶楼。
    阁楼四面无窗,只顶层开了一方四方天井,是观测天象的绝佳之地。月光如练,倾泻而下,照亮了他的脸。
    他自幼研习星象,深諳天人感应之道。
    寻常人观星,多为祈福禳灾,他却能从星曜的明暗、方位、运行轨跡中,窥探天下大势、皇权兴衰,
    白日里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今夜登塔,便是要印证这份直觉。
    “紫微垣为帝星所居,太乙、紫微二星为核心,乃天子之象。”
    姚广孝喃喃自语,他看向北方天空。
    繁星如钻,紫微垣在眾星簇拥中格外醒目。
    只见正中那一颗紫微帝星,原本该是光芒炽盛、稳如泰山,此刻却带著一丝晦暗,星芒微微颤动,仿佛被什么力量所扰。
    “天象异动……陛下的帝星有异,”
    姚广孝眉头微蹙,心中已有定论,“猜忌丛生,內忧外患,连天象都隨之呼应。”
    他目光落在紫微垣东侧的天市垣方向。
    那里本该是藩王、重臣对应的星宿区域,此刻却有一颗星辰格外耀眼,那是天雄星。
    天雄星属金,主威猛、兵权、镇国之运,对应世间手握重兵、威望无双的藩王或名將。
    此刻的天雄星,光芒如炬,赤焰繚绕,竟隱隱有压过紫微星之势,
    更诡异的是,它的运行轨跡微微偏移,正朝著紫微垣的方向缓慢移动,
    两星之间,一道淡淡的赤气若有若无,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逼帝座。
    “天雄冲紫微,”
    姚广孝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心里快速定位,“古称藩星犯主,乃兵戈將起、君臣相疑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