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道衍登门

    秦王府的夜,总是比別处更显沉静,朱瑞璋正在屋子里逗弄著朱承煜,门外便传来李老歪的轻叩声。
    “王爷,门口有个和尚求见,说有要事面稟,不肯离去。”
    朱瑞璋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姚广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让他到外书房等著,本王隨后就到。”
    “是。”
    李老歪退去后,朱瑞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著天上的繁星,心里再盘算著怎么榨乾这狗和尚的价值,
    他太清楚这狗和尚的性子,那是一头藏在僧袍下的野心家,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之前法会上的拒绝,非但没让他退缩,反倒像是点燃了他的好胜心。
    “想怂恿乃翁造反?”朱瑞璋低声嗤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
    “也好,正好让你这颗奇才,为大明的百姓多做点实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朝外书房走去。
    刚踏入门槛,便见姚广孝正端坐於客座之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僧袍,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来討一杯清茶。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朱瑞璋进来时,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秦王殿下。”姚广孝起身合十行礼,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穿透力。
    “大晚上的,你不在寺中诵经,反倒来本王府上,莫不是又看出什么命格玄机了?”
    朱瑞璋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带著几分淡淡的疏离。
    姚广孝微微一笑,重新落座,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册页,缓缓道:“贫僧深夜叨扰,並非为了命格之事,而是为了殿下正在推行的民生大业。
    白日里听闻殿下力排眾议,给修渠民夫发放工钱,还设督查司严防舞弊,此举实为千古未有之仁政,贫僧心中敬佩,特来道贺。”
    “你倒是消息灵通。”朱瑞璋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谈不上仁政。百姓出工出力,拿应得的工钱,本就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姚广孝摇头轻笑,
    “殿下此言,在寻常人看来,却是离经叛道。
    自古以来,徭役皆为无偿,殿下打破祖制,给民夫发工钱、管饱饭,甚至每周还有肉食,这背后所耗的银钱,所担的风险,非有大魄力、大胸襟者,绝不敢为。”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可殿下有没有想过,这般大张旗鼓地收拢民心,陛下心中会作何感想?朝中那些本就忌惮殿下的文官,又会如何添油加醋?”
    朱瑞璋抬眸看他,神色未变:“本王做事,只问是非,不问利害。
    百姓能吃饱穿暖,大明根基能稳固,这就是是非。至於旁人怎么想,怎么说,本王不在乎。”
    “不在乎?”姚广孝挑眉,语气带著一丝詰问,
    “殿下真能不在乎?贫僧听闻,昨日南征军送来捷报,王保保、蓝玉率军连下三城,缴获粮食无数,金银粮食正在加急运往应天的路上。
    此事传开,百官称颂陛下英明,可民间百姓口中,却都在说秦王有先见之明,为大明夺下粮仓。”
    “殿下主动让贤,交出南徵兵权,本是为了避祸,可民心所向,岂是说收就能收的?
    如今殿下推行水利新政,百姓更是感恩戴德,街头巷尾传唱的童谣,早已从『秦王征,四海平』变成了『秦王治,万民安』。
    这般威望,已然盖过了太子,甚至隱隱有比肩陛下之势,殿下以为,陛下真的能安之若素?”
    “大胆妖僧,胆敢议论陛下,议论皇家,你找死不是?”
    朱瑞璋眯著眼,满含杀意的开口,这狗和尚三句话不离挑拨,实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姚广孝却依旧面色平静,既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丝毫慌乱,
    只是缓缓抬手,再次合十行礼:“殿下息怒,贫僧並非有意妄议皇家,只是实话实说。殿下是聪明人,当知纸包不住火的道理。
    民心所向,如江河奔涌,既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正因为懂得,才会对殿下这般滔天威望心存芥蒂。”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朱瑞璋耳中:“贫僧並非要挑拨殿下与陛下的兄弟情,只是想提醒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年韩信与刘邦,亲如兄弟,共打天下,可最终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殿下如今的处境,比之当年的韩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信手握兵权,却无民心;殿下手握民心,更有军中旧部遍布天下,这般根基,陛下岂能真正安心?”
    “放肆!”
    朱瑞璋猛地一拍桌案,茶杯中的茶水溅出,
    “本王与陛下自幼相依为命,同生共死,岂容你这般污衊?再敢胡言,本王今日便让你血溅当场,去见你那所谓的佛祖!”
    侍卫闻声立刻推门而入,手按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地盯著姚广孝,
    只待朱瑞璋一声令下,便要將这胆大包天的和尚拿下。
    姚广孝却仿佛没看到侍卫的刀剑,只是抬眸望著朱瑞璋,眼神深邃如潭:“殿下若要杀贫僧,易如反掌。
    可杀了贫僧,就能改变陛下心中的芥蒂吗?就能让朝中那些覬覦殿下权位的人罢手吗?就能让民间百姓停止称颂秦王吗?”
    他接连三个反问,如同重锤般砸在朱瑞璋的心头。
    朱瑞璋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姚广孝说的没错,杀了他容易,可隱藏在暗处的隱患,却丝毫不会减少。
    “退下。”
    朱瑞璋挥了挥手,侍卫们面面相覷,却不敢违抗,只得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外书房內,再次只剩下朱瑞璋与姚广孝两人,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瑞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他索性將茶杯重重放在案上:“你深夜前来,到底想说什么?別再绕圈子,有话直说。若是再敢挑拨离间,本王绝不姑息。”
    姚广孝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极淡,却带著几分瞭然:“殿下果然是明事理之人。
    贫僧深夜前来,並非为了挑拨离间,而是为了给殿下送一份大礼。”
    “大礼?”朱瑞璋挑眉,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一个身无长物的和尚,能给本王送什么大礼?是能让百姓吃饱饭,还是能让水渠自动修好?”
    “贫僧虽不能让水渠自动修好,却能帮殿下解决推行新政的最大隱患。”姚广孝语气篤定,
    “殿下如今全力推行水利、改良种子、改革徭役,看似顺风顺水,实则危机四伏。
    朝堂之上,胡惟庸为首的淮西集团暗中阻挠,言官们虎视眈眈;
    地方之上,官绅豪强勾结,阳奉阴违,不愿配合新政推行。这些人,便是殿下新政路上的拦路虎。”
    “你有办法解决?”
    朱瑞璋语气缓和了几分,他知道姚广孝的智谋,若是真能解决这些问题,对他的民生大业来说,確实是一份大礼。
    姚广孝点了点头:“贫僧虽遁入空门,却也知晓世间人心。官绅豪强之所以阻挠新政,无非是为了利益。
    殿下推行的新政,损害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自然会百般抵制。
    要解决他们,不能只靠雷霆手段,更要懂得恩威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