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应天城外的见闻

    朱瑞璋带著李小歪和一队便衣侍卫出了应天城,城外的官道有一部分已经修成了水泥路,
    他下马接过护卫手里的武器对著边上砸了好几下都没有出现破裂的情况,只砸下了一些碎屑,
    心里对修路的人多了几分肯定,比后世有些地方好多了,
    虽然现在烧出来的水泥质量比不上后世,但这標號肯定比后世某些地方修路的標號重,
    因为他们心里还有敬畏之心,怕头上乌沙不保,更怕老朱给他来个全家捅。
    朱瑞璋的目的本就是视察一下民间的实际情况,所以一行人下了官道朝著一些小路走去,
    一开始倒也还好,只是隨著距离应天城越远,朱瑞璋的眉头就皱得更紧,因为太破败了。
    “王爷,这也太破了。”李小歪皱著眉,抬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尘土,
    “离应天不过百十里地,怎么跟另一个世界似的?”
    朱瑞璋没说话,只是眯著眼往前看。
    路两旁的村落稀稀拉拉,全是土坯房,虽然不存在墙皮剥落得景象,但却没有见到砖瓦房,
    走了好多村落,有砖瓦房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要知道,这可是京畿地区啊,按说不应该有这样的景象才对。
    再次路过一个村落时,老远就看著几个穿著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衣裳的孩童,正蹲在路边的泥地里玩耍,脸上沾满泥污,
    看见朱瑞璋一行人,眼神里满是怯生生的好奇,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走,进去看看。”朱瑞璋沉声道,脚步不停,径直朝著村里走去。
    村落里倒也不算安静,时不时的见有人警惕的打量著他们,还偶尔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老人家,打扰了。”朱瑞璋叫住一个背著半捆柴火、佝僂著腰的老者。
    老者头髮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尘土,背上的柴火看著不重,却压得他肩膀微微倾斜,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
    老者闻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打量著朱瑞璋——虽然穿著便服,但身形挺拔、气势不凡,还带著护卫,
    他连忙低下头:“贵……贵人,有何吩咐?”
    “我们是路过的,想问问村里的情况。”朱瑞璋放缓语气,儘量让自己显得温和,
    “看村里这般景象,日子过得不太好?”
    老者闻言先是一怔,隨后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往旁边的土坡上挪了两步,
    靠著一棵枯树坐下:“和前朝相比,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每日有一顿饱饭。”
    “这…..”一时之间,朱瑞璋竟有些语塞,他蹲下身,与老者平视。
    老者身上的粗布衣裳满是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露出的手腕瘦骨嶙峋,血管如青蛇般凸起。
    他看著老者浑浊眼中的满足,心里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发慌。
    “老人家,一顿饱饭,就算好日子了?”朱瑞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贵人是不知道前朝的苦啊。
    那时候,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官府催粮的鞭子比刀子还狠,地里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租,饿肚子是常事,
    闹灾年的时候,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多少人饿死在路边……”他说著,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如今洪武爷登基,免了苛捐,赋税也轻了,只要肯下力气种地,总能混个饭饱,不用再担心被乱兵杀了,也不用怕饿死,这可不就是好日子嘛。”
    朱瑞璋沉默了。
    他想起东瀛行省堆积如山的金银,想起应天城里庆功宴上的山珍海味,想起自己率领大军跨海征倭时的意气风发,
    再看看眼前这位老者,看看村里破败的土坯房,看看孩子们身上沾满泥污的破衣裳,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浴血奋战想要守护的百姓?
    这就是他以为的太平盛世?
    那些金银不能吃,没有足够多的粮食,再多的金银有什么用?
    “王爷……”李小歪站在一旁,看出了朱瑞璋的不对劲,低声唤道。
    朱瑞璋抬手示意他別说话,转头看向老者:“老人家,赋税轻了吗?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老者嘆了口气:“赋税是比前朝轻得多,但杂役不少啊。
    要修官道、要筑河堤,修长城,有时候一去就是几个月,地里的活都耽误了。
    再说这土地,好些都是薄田,天旱了没收成,下雨多了又涝,种子也不好,那些刚垦的薄田一亩地能收个百十来斤粮食就不错了。”
    朱瑞璋站起身,目光扫过村外的田地。
    地里的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的,有些还叶片发黄,显然是缺肥。
    田埂上的水渠早已乾涸,里面堆满了淤泥和杂草,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修缮过了。
    “村里的水渠怎么不修修?”朱瑞璋问老者。
    老者摇了摇头:“没人管啊,以前的水渠早就塌了,官府说要修,可一直没动静。
    我们这些人,没力气也没工具还没钱,只能眼睁睁看著。”
    朱瑞璋的心又沉了一些。
    京畿之地,离应天不过百十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情况。
    水渠失修、种子劣质、杂役繁重、土地贫瘠……这些问题,他在应天城里根本听不到,看不到。
    他一直以为,灭了北元残余,平定了倭国,大明就会越来越好,百姓就能安居乐业,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想起自己当初力主征倭时的决心,想起將士们浴血奋战的场景,想起东瀛带回的海量金银。
    那些金银,本应该用来改善百姓的生活,用来修水利、改良种子、减轻杂役,可现在,却大多堆在国库,或者用来扩充军备。
    “本末倒置啊……”朱瑞璋低声自语。
    他一直想著对外开疆拓土,扬大明国威,却忘了,国之根本在於民。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就算疆域再大,金银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新政,摊丁入亩將丁银摊入田赋徵收,取消了按人丁徵收的人头税,无地的人可以不纳税赋,但並没有完全废除差徭。
    各地乡村的差徭仍有按牛马驴骡加派的,有按村庄保甲派的,有按户口加派的,也有按地亩科派的,
    像修葺城垣、官衙、公署、刑狱等工程,也常派民营造,且砖瓦、木料、土石等皆派民供应……
    “贵人,您怎么了?”老者看著朱瑞璋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
    朱瑞璋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老人家,多谢你说实话。”
    他转头对李小歪说:“小歪,把身上的乾粮都拿出来。”
    李小歪一愣,隨即从行囊里掏出两袋乾粮和一一小袋银子,递给朱瑞璋。
    朱瑞璋只是把乾粮给了老人,没有把银子给他,他守不住,甚至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贵人,这……这小老儿不能要!”老者连忙摆手。
    “拿著吧,”朱瑞璋语气坚定,
    老者迟疑了一会儿接过,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不用客气。”朱瑞璋看著他,“好好过日子,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