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结盟

    兵库县距离倭国京都不过一百多里,
    大军行进到一半时就有锦衣卫的探子来报,王保保带领的大军也登陆了本州岛,距离京都还有差不多两天不到的路程。
    看著天上飘起的雪花,朱瑞璋在內心感嘆,小冰河时期——大明真的是没遇到好时候啊。
    雪花越来越大,如碎玉般砸在室町殿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
    这座足利义满精心修缮的宅邸,此刻却没了往日的雍容,廊柱下,武士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凝著霜雪般的凝重。
    议事堂內,炭火盆里的松针燃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室的阴霾。
    足利义满面无表情的跪坐著,外罩一件玄色披风。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案上的倭国舆图,目光却死死盯著標註著“兵库港”的位置,那里已被圈出一个刺眼的叉,
    他想不通,想不通他麾下那些在和南朝对抗中屡屡得胜的武士,为何在明军的面前就这么不堪一击。
    “將军,怀良亲王的仪仗已到御所外。”细川赖康躬身稟报,
    他是细川赖之的同族弟弟,兄长被斩的消息传来后,这位年轻武士的眼眶就没离开过红血丝。
    足利义满抬了抬眼,声音平静无波:“请他进来。”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鬱。
    门扉被缓缓推开,一股寒气裹挟著雪花涌了进来。
    怀良亲王小步流星地跨入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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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跟著几个家臣,个个神色桀驁,与堂內足利家的武士怒目相对,空气中瞬间瀰漫起剑拔弩张的气息。
    “足利!”怀良一开口,声音里就带著火药味,
    “你倒是沉得住气!明军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在这儿摆幕府將军的架子?”
    他一把將腰间的太刀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碗叮噹作响。
    足利义满却没动怒,反而抬手示意侍女添茶:“亲王殿下一路奔波,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眼下明军压境,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逞口舌之快?”怀良冷笑一声,一把推开递过来的茶盏,
    “我麾下將士在博多湾死战的时候,你却在京都按兵不动!若不是你猜忌我,不肯派援军,博多湾怎么会丟失?
    还有,若不是你麾下人马想坐山观虎斗,朱文正怎么会被朱瑞璋救走?
    现在倒好,明军两路大军合围,京都危在旦夕,马上就要亡国了,你满意了?”
    堂內的足利家臣们顿时炸开了锅。
    “怀良殿下休要血口喷人!”三河守土岐赖艺上前一步,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我家將军早已派山本十二带两万兵支援长门,是你们南朝的武士不堪一击,才让明军突破防线!”
    “你放屁!”怀良的家臣立刻反驳,
    “山本十二那被海带蒙了眼睛的蠢猪根本就是按兵不动,眼睁睁看著我军被围而不救,分明是你家將军想借明军之手削弱我朝实力!”
    双方武士剑拔弩张,有的已经抽出了太刀的一半,寒光闪烁。
    细川赖康连忙上前劝阻:“诸位息怒!明军將至,自相残杀只会让敌人得利!”
    足利义满猛地一拍案几,“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叫亲王殿下前来,不是让你们爭论过往的恩怨!
    朱瑞璋的大军距离京都不足七十里,王保保的大军不出两日也会抵达,到时候京都就会被团团围住。
    此刻再內斗,等待我们的,就是亡国灭种!”
    怀良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但足利义满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怒火。
    他何尝不知道倭国现在的处境——明军在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屠城毁村的消息早已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砍下的头颅掛在码头旗杆上的画面,让每个倭国武士都心惊胆战。
    他沉默片刻,猛地坐下,抓起案上的茶一饮而尽:“说吧,你想怎么打?我还能凑出有一万武士,虽经苦战,但皆是精锐,大不了跟明军拼个鱼死网破!”
    足利义满见他鬆口,神色缓和了几分,看向怀良亲王:“明军虽势大,但也有弱点。
    朱瑞璋的主力从兵库而来,兵力约六万,多是步骑和海军,擅长正面攻坚;
    王保保的北路军约三万,以骑兵为主,速度快,但粮草补给线过长。
    我们的优势是熟悉地形,且京都城防坚固,只要守住要害,拖延时日,明军粮草耗尽,自会不战而退。
    而且,拖的时间越久,各地的义军就会越多,对我们有利。”
    “拖延时日?”怀良嗤笑一声,
    “明军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就地取粮,烧了我们的粮仓,抢了我们的物资,他们根本不愁粮草!”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分散抵抗,让他有机可乘。”足利义满摇头,
    “从今日起,南北两朝的军队统一调配。我让土岐赖艺带五千人守东寺门,那里是明军从兵库而来的必经之路,需用巨石加固城墙,布置竹枪阵和火油桶;
    亲王殿下麾下的岛津忠恆,带所属一万將士守西御门,防备王保保的骑兵突袭,可在城外挖陷马坑,设置绊马索;
    细川赖康麾下的一万人,已经驻扎在京都外围的伏见稻荷山,伺机偷袭明军。”
    怀良盯著舆图,眉头紧锁:“你让我南朝將士守西御门?那里是最容易被骑兵突破的地方,你是不是想让我军去当炮灰?”
    “亲王殿下多虑了。”足利义满语气诚恳了几分,
    “西御门外多是山地,不利於骑兵衝锋,你麾下岛津氏的武士擅长山地作战,守住那里最合適。
    况且,若抵挡不住,中军会隨时支援西御门,绝不会让南朝將士孤军奋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下令徵集京都所有的民夫,加固城墙,挖掘护城河,將城外的粮食和物资全部运进城內。
    同时传檄全国,號召各地豪强派兵支援京都,哪怕是民间的武士和农夫,只要能拿起武器,都可编入军队,抵御明军。
    此次抗明,不分南北,不分老幼,只论大和。
    若能击退明军,我愿同你永结盟好。”
    这句话让怀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南北两朝对峙数十年,爭夺正统的战爭从未停歇,这是足利义满第一次做出如此让步。
    他看著足利义满坚定的眼神,知道对方此刻並非虚言——若京都失守,別说什么皇位,什么正统,整个倭国都將不復存在。
    怀良缓缓点头:“好!我信你这一次!但若让我发现你耍花招,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先取你的狗头!”
    “一言为定!”足利义满伸出手,
    怀良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一老一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堂內的武士们见状,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原本对立的气氛,终於被共同的危机暂时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