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那边的东西 怕是不如咱大明的好

    八月十二,是朱瑞璋定下的“军营探亲日”。
    前一天晚上,他特意去了趟户部,把尚书王兴福拎过来,让他亲自去军营督查伙食,
    “要是让本王看见將士们吃陈米、喝寡汤,你这尚书就別当了”。
    王兴福知道这位秦王的脾气,不敢怠慢,连夜让人把粮仓里的新米都运去了军营,还请旨让御膳房的厨子去帮忙,
    准备了红烧肉、酱肘子、白面馒头,保证让將士和家眷们吃好喝好。
    第二天一早,朱瑞璋带著李小歪去军营,刚到营门口,就看见老朱的龙輦停在旁边,
    老朴站在輦旁,见了他连忙躬身:“殿下,陛下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说要亲自看看伙食。”
    朱瑞璋笑著摇头:“他就是閒不住,怕我糊弄將士们。”
    进了军营,远远就闻到饭菜的香味,校场上已经搭起了不少帐篷,
    將士们的家眷们提著包袱,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脸上带著笑意。
    朱瑞璋顺著香味走到伙房,就看见老朱正围著灶台转,手里还拿著个馒头,跟厨子嘮嗑:“这面发得够不够软?將士们打仗辛苦,得吃点软和的,別硌著牙。”
    厨子嚇得手都抖了,连忙点头:“回陛下,发透了,您尝尝。”
    朱元璋咬了一口馒头,点了点头:“嗯,不错,比宫里那黑心厨子做的好吃。”
    转头看见朱瑞璋,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你也尝尝,王兴福这老小子总算没偷懒。”
    朱瑞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確实鬆软香甜,心里也鬆了口气。
    两人並肩在军营里走,不时有將士行礼,老朱都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別拘束。
    这一幕看得朱瑞璋牙酸,你搞笑吧大哥,你是皇帝誒,他们能不拘束?
    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秋高气爽,长江江面上旌旗蔽空,大大小小的战船一眼望不到头,如钢铁巨兽般横亘江面,舰身巍峨如山。
    桅杆如林,密密麻麻直刺苍穹,战旗在江风里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的摆动都似在宣告著磅礴的气势。
    船头昂首的铜兽雕塑狰狞威严,炮口森然对准远方。
    甲板上,甲士们已列阵而立,鎧甲反射著冷光,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凝著晨露,却丝毫不减锋芒。
    鼓手赤膊的臂膀上青筋暴起,鼓槌悬在半空,只待號令便要敲响震江的战鼓。
    船舷边,瞭望手身姿如松般矗立在桅杆顶端,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著远方的江面。
    水下暗流涌动,战船底部的锚链深扎江底,將这钢铁洪流牢牢固定在江面,动静之间,儘是撼动山河的威严与力量。
    岸边早已没了往日的喧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厚重。
    家眷们站在空地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牵掛,昨夜军营探亲的热闹还在心头,此刻却要看著亲人登船,中秋的团圆饼还在嘴角留著甜,转身就要面对茫茫大海。
    朱瑞璋站在“镇海號”的甲板上,
    “殿下,沐將军已在左路船队候命,蓝將军的哨船也已列好阵型。”李小歪捧著甲冑走过来,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兴奋。
    朱瑞璋点点头,接过甲冑。
    这不是他原来那一身鎧甲了,是件新铸的,胸甲上缀著护心镜,打磨得能照见人,肩甲上刻著虎头纹,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更显魁梧。
    他走到船舷边望去,江面上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无数的战船像一片钢铁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前排的是哨船,体型小,速度快,船身狭长,船头尖尖的,像一把把出鞘的刀,每艘哨船上都站著十个哨兵,目光紧盯著远方的江面。
    哨船后面,是主力战舰,甲板上站满了士兵,他们手里握著长枪,枪尖朝上,整整齐齐的,像一片枪林。
    再往后,是运输船,有的装著粮草,有的装著军械,有的载著骑兵,
    战马被拴在底层船舱里,偶尔发出一声嘶鸣,透过船板传出来,与江风、浪声混在一起,竟有了几分沙场的凛冽。
    最惊人的是旌旗。
    每一艘战船上都插著至少三面旗:
    船头是靖海军的海浪旗,船中是主將的將旗,船尾是大明的龙旗。
    红色的龙旗最多,明黄的流苏在风里飘著,成千上万面旗帜连在一起,遮天蔽日,把半边江面都染成了红色。
    风大起来的时候,旗帜猎猎作响,声音像千万人在吶喊,震得人耳膜发颤。
    “好傢伙,这阵仗,別说倭寇了,就是元兵再活过来,也得嚇破胆!”朱文正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皮甲,没戴头盔,手里攥著一把腰刀,刀柄上的红绸子晃来晃去。
    常茂跟在他身后,穿著新做的银甲,脸上带著雀跃,眼睛里满是好奇,一会儿看看火炮,一会儿摸摸船板,像个第一次见世面的孩子。
    朱瑞璋回头,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大侄子,待会儿祭江,你可得收敛点脾气,別嚇著岸上的百姓。”
    “叔,瞅您这话说的,咱啥时候嚇过人?”
    朱文正嘟囔了一声,目光扫过江面的船队,语气里满是骄傲,“想当年打鄱阳湖,咱们的船还没这么大,还不是照样把陈友谅的船队烧了个乾净。
    如今有这么些好傢伙,倭奴那一群上不得席面的小绿豆蝇子,我大明儿郎们还不得將他们餵鱼?”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老朱的仪仗到了。
    龙輦在岸边停下,老朱穿著一身常服,头髮用一根玉簪束著,脸色比往日柔和些,但眼神里的郑重却藏不住。
    马皇后跟在他身边,手里牵著朱標的寧国公主,小姑娘穿著粉色的袄子,手里攥著一个兔子灯,大概是知道哥哥要远行,眼圈红红的。
    朱瑞璋连忙下了船,快步走到老朱面前,躬身行礼:“陛下。”
    老朱抬手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他的甲冑上,锤了一拳他的胸口,又扫过江面的船队,声音有些沙哑:“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朱瑞璋点头,
    “祭江的祭品已经备好,三牲、酒罈都在『镇海號』的前甲板上,祭文也写好了,只等陛下吩咐。”
    老朱没说话,转身朝著江面望去。
    晨光已经升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战船上,把铁皮船身照得发亮,那些红色的旗帜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派大军跨海出征,既是为了报倭寇辱使杀民之仇,也是为了让大明的海疆安稳,让天下人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標儿呢?”
    “在船上,沐英跟著呢。”朱瑞璋说著,朝著朱標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老朱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能看见朱標站在船舷边,穿著一身浅蓝色的布袍,身边围著几个亲卫,正朝著岸边挥手,大概是看见了马皇后和寧国公主。
    马皇后擦了擦眼角,轻声道:“让標儿下来吧,我再跟他说几句话。”
    朱瑞璋应了声,让人去叫朱標。
    不多时,朱標就从船上下来了,他快步走到马皇后面前,躬身行礼:“母后。”
    “海上风大,怎么不多穿件衣服?”马皇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
    “到了倭国,要守军中规矩,要是不舒服,就跟你王叔说,別硬撑著。”
    “知道了,娘。”朱標点头,眼眶也红了,却强忍著没掉泪,
    “您跟父皇也多保重,等我回来,给您带倭国的……”
    他顿了顿,又摇摇头,“还是不给您带了,那边的东西,怕是不如咱大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