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高丽君臣谋

    开京,高丽皇宫,神德殿內,高丽国主王顓高坐王座之上,目光扫过一眾文武,
    嘆息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大明已经拿下辽东一段时日了,大寧城墙都快几丈高了,
    这么一头巨龙盘亘在侧,寡人实在难以安然入睡,诸位可有良策?”
    不等下面的人回答,他继续道:“大明曹国公李文忠亲自坐镇辽东,督造大寧城,
    两个月內城墙已高快三丈,城防壕沟深达两丈,连投石机的基座都已埋妥。
    诸位,那不是防著北元残部,那是架在我高丽脖子上的刀啊。”
    王顓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身边有个爹,说不定会隨时揍你一顿,他苦啊。
    王顓话音刚落,阶下立刻起了骚动。
    站在文官首位的门下侍中李穡率先出列,他身著緋色官袍,腰杆挺直。
    这位曾在元朝为官的老臣双手拢在袖中,躬身道:“大王多虑了。大明自定鼎中原以来,未尝主动对藩属动过刀兵。
    去年大王遣使称臣,洪武皇帝赐璽书『朕视高丽如赤子』,如今秦王朱瑞璋筹备东征倭国,正需安定侧翼,断不会无故寻衅。”
    “李大人倒是信得过大明!”一声怒喝从武將队列中炸开,中枢院副使李仁任大步跨出,
    “元朝皇帝当年也说过『高丽世臣,宜加怜恤』,结果呢?转头就派大军踏破开京!
    朱重八与朱瑞璋兄弟二人皆是沙场杀出来的狠角色,辽东几十万军民都被他们整编,如今兵锋正盛,焉知不会顺手吞併我高丽?”
    李仁任这话戳中了百官的痛处,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高丽与中原王朝的纠葛绵延千年,从唐征百济、新罗,到元灭高丽王室,每一次中原大一统,高丽都要在龙顏之下苟延残喘。
    王顓坐在王座上:“崔將军此言非虚,可大明如今势大,我高丽既打不过,又躲不开,该如何是好?”
    “依臣之见,当联倭抗明!”李仁任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倭国与大明仇怨已深,还斩杀了大明使臣,侮辱了大明皇帝。
    咱若遣使者携粮帛赴倭,许以沿海贸易之利,促其与大明死磕,大明自顾不暇,自然无暇顾及高丽。”
    “荒谬!”
    李穡气得白须颤抖,
    “倭人豺狼心性,当年倭寇袭扰高丽庆尚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至今谈倭色变。
    与虎谋皮,只会引火烧身!何况大明如今带甲百万,兵峰强盛,就倭人那点军队,估计还不够朱瑞璋塞牙缝的。
    若是这样做,一旦大明灭了倭国,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高丽!”
    两人一爭,殿內立刻分成两派。
    文官们大多附和李穡,主张“谨守臣节,遣使通好”;
    武將们则多站在李仁任一边,力倡“联倭自保,整军备战”。
    吵嚷声越来越大,王顓揉著眉心,目光落在站在队列中段的洪彦博身上,
    这位管著全国財政的大臣自始至终没吭声,倒是个能拿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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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爱卿,你怎么看?”
    洪彦博闻言出列,他脸上带著几分书卷气,
    看起来比李穡多了几分务实:“大王,李大人所言不可联倭是,崔將军所言不可无备亦甚是。但二者皆非上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帐册,“自从大明下了辽东开始,臣就已经核算过了,若整军备战,少说也要增兵五万,耗费粮草数十万石,
    可国库现存粮草不足百万石,若是连今年的冬粮都凑不齐,如何养兵?
    若联倭通好,需赠倭国丝绸千匹、白银万两,这笔钱又从何而来?”
    帐册上的数字像一记耳光,打醒了爭执的眾人。
    高丽歷经多年战乱,又遭倭寇袭扰,早已民穷財尽。
    李仁任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刮民凑钱的话。
    元末明初,战乱的不止是中原,高丽也是如此,不仅面临內部动盪,还捲入了外部战乱,
    这期间以来,高丽王朝內部矛盾尖锐,武臣专权现象严重,不同政治派別间的斗爭频繁,社会秩序混乱。
    而且好死不死的,高丽还曾派兵参与元朝镇压红巾军起义的战爭,
    后来红巾军为报復及拓展势力,曾两次大举攻入高丽境內,逼近其都城,给高丽带来极大破坏。
    百姓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逼下去,不等大明来打,自己先乱了。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王顓的声音里透著希冀。
    “遣使赴明,探其虚实。”洪彦博躬身道,
    “其一,探大明东征倭国是否需高丽相助,是要粮草、嚮导,还是借道;
    其二,探洪武皇帝与秦王朱瑞璋对高丽的態度,是否有併吞之心;
    其三,探大明对北元残部的处置,若大明仍需应对北元,便暂无精力顾及高丽。
    使者需带厚礼,显臣服之態,却不可许任何承诺,观其言,察其色,再做决断。”
    这个提议可以说很高明了,既避开了联倭的风险,又不用承担备战的重负,瞬间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同。
    李穡抚须点头:“洪大人所言极是。臣举荐郑梦周为使,郑大人通晓汉学,曾出使元廷,言辞机敏,且对大明风俗颇为了解,定能不辱使命。”
    李仁任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只得闷声道:“使者可去,但边境需加强防御。臣请旨督守边境,若大明有异动,立刻回报。”
    王顓终於鬆了口气,抬手拍在王座扶手上:“准奏!郑梦周即刻筹备出使事宜,赐黄金百两、人参五十斤为礼;
    李仁任领三万兵赴边境,严守鸭绿江防线;
    洪彦博负责调度粮草,务必保障边境军需。切记,使者未归之前,不可与任何一方起衝突!”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跪拜,心里虽安定不少,但却掩不住殿內那份如履薄冰的惶惑。
    出了大殿,李穡来到洪彦博身旁,压低声音道:“洪大人,可否过府一敘?”
    洪彦博微微点头。
    来到李穡的书房,二人相对而坐,洪彦博率先打破沉默:“不知李大人有何事?”,
    李穡知道他在揣著明白装糊涂,却也不拆穿,
    便直入主题道:“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洪大人觉得陛下是真的担心大明在辽东站稳脚跟还是……”
    他的话並没说完,但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洪彦博一听就明白了。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白。
    他抬眼看向李穡:“李大人既已点破,那老夫便说说自己的猜测。”
    洪彦博的声音压得极低,“大王忧心大明是真,但更怕的是李仁任这些武臣借『备战』之名揽权。你我都清楚,武臣专权的日子才过去多少年?”
    李穡抚须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高丽近百年武臣跋扈,王室几度沦为傀儡,王顓能重掌权柄已是侥倖。
    “李仁任此人,勇则勇矣,却无远虑。”李穡嘆了口气,
    “他只看见大明的刀架在脖子上,却没瞧见自家府库空得能跑老鼠。洪大人方才在殿上亮出纳粮帐册,可是故意泼冷水?”
    “不泼冷水,难道看著他们把高丽拖进火坑?”洪彦博嘆了一口气,
    “增兵五万需耗粮数十万石,联倭赠礼需银少说万两,这些钱从哪儿来?
    去年大旱,冬粮本就不足,再刮民財,怕是不等大明来攻,流民就要先反了。”
    他顿了顿,话锋更沉,“何况李仁任与倭人早有私交,前年他私放倭寇过境劫掠辽东边境,这事陛下未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