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征辽东(15)

    不久,几人就能看到了金山的土城墙垛。
    “乃剌吾將军,前面就是金山的外哨了。”
    身边的明军斥候低声提醒,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按殿下的吩咐,咱们先亮身份,別起衝突。”
    乃剌吾点头,从怀里掏出朱瑞璋给的一块鎏金的令牌,正面刻著“秦王”两个字,背面是缠枝纹。
    他举起令牌,朝著城头喊道:“我乃乃剌吾,奉大明秦王殿下之命,求见纳哈出丞相!速速通报!”
    城头上的士兵愣了愣,隨即有人转身往城里跑,剩下的人都探著脖子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
    不多时,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穿著皮甲的百夫长领著十几个士兵走出来,手里握著长枪,却没敢直指乃剌吾。
    “乃剌吾將军……你怎么会跟明军在一起?”
    百夫长的声音发颤,他们都知道乃剌吾,此刻见他穿著明军的棉衣,身边跟著明军斥候,心里早就慌了。
    乃剌吾翻身下马,走到百夫长面前,语气沉缓:“我已归降大明,此次回来,是为了劝丞相归降,给金山的族人找条活路。你先带我去见丞相,至於其他的,见到丞相再说。”
    百夫长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眼乃剌吾身边的斥候,又看了看城头上的士兵,那些人都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最终,他嘆了口气,侧身让开:“將军跟我来,丞相正在议事厅等著……不过您得做好准备,丞相这几天脾气不好。”
    此时,议事厅里的气氛异常压抑。
    纳哈出坐在主位上,原本油亮的头髮变得有些乾枯,唯有那双狼眼依旧锐利,只是此刻满是血丝。
    他看到乃剌吾走进来,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乃剌吾!你还有脸回来!你带著两千人去偷袭粮道,结果呢?人没回来,粮也一粒没抢回来,
    现在还穿上了明军的衣服,你是不是早就想投降了?!”
    乃剌吾没有反驳,只是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丞相息怒,末將此次回来,不是为了辩解,是为了给金山的族人求一条活路。”
    “活路?”纳哈出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乃剌吾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投降明狗就是活路?我纳哈出乃大元臣子,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做明军的奴隶!你要是敢再提『投降』二字,我现在就砍了你!”
    乃剌吾被踹得趴在地上,却很快爬起来,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
    眼神坚定:“丞相,末將不是要您做奴隶,是要您给族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您以为北元朝廷还能救我们吗?
    也速败了,开原丟了,庆州、大寧都成了明军的地盘,咱们现在就是孤军被困在金山,粮草撑不过几天,
    士兵们连拿起弯刀的力气都快没了,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饿死、战死!”
    “住口!”
    纳哈出打断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像是要拔刀一样,
    “我大元还有漠北的大军,只要咱们守住金山,等陛下派援军来,就能反败为胜!
    你是被明军的小恩小惠收买了,他们就是想骗咱们投降,然后把咱们的族人赶尽杀绝!”
    “丞相,末將亲眼看到了!”乃剌吾抬起头,声音带著急切
    “明军大营里,有咱们蒙古的俘虏,他们不仅没被杀,还能喝上热粥、穿上棉衣;
    河南王扩廓帖木儿归降后,他的怯薛军还在他麾下,族人在大明境內种地、放牧,
    冬天有棉衣,春天有种子,孩子们还能去学堂读书这些,每一点都经得起察探。”
    纳哈出盯著乃剌吾,像是要从对方眼里找出半分虚假,
    可乃剌吾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像是见过生路后,再看困死之人的眼神。
    “扩廓帖木儿?”纳哈出的声音沙哑,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扩廓帖木儿曾是他们的擎天柱,当年明军北伐,唯有扩廓能硬撼,连朱元璋都称他“天下奇男子”。
    这样的人,谁也想不到最后怎么会屈膝降明。
    “丞相,末將一开始也不信他们会这么对待咱们的士卒。”乃剌吾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
    “可末將在明军大营住了一夜,亲眼看到了。怯薛军的士兵穿著崭新的棉甲,马鞍上掛著足够的乾粮,他们跟明军的士兵一起围在火盆边喝酒,
    聊的是家里的牛羊有没有生崽,孩子能不能认全蒙古文,不是您想的那样,被当奴隶使唤,被逼著去打自己人。”
    他顿了顿,看著纳哈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河南王让我带话给您,说『大元早亡了,咱们守的不是江山,是族人的命。
    要是连命都没了,再硬的骨头,也只能餵狼』。”
    “住口!”
    纳哈出突然嘶吼起来,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矮凳,木凳撞在墙上,裂成了两半,
    “他扩廓帖木儿忘了先帝的恩!忘了大元的祖训!他是叛徒!是懦夫!”
    这嘶吼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几分色厉內荏的颤抖。
    议事厅里的將领们都低著头,没人敢接话,扩廓帖木儿的名字,曾是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后来这支柱塌了,连带著他们心里的那点底气,也跟著散了。
    观童站在一旁,看著纳哈出的背影,终究还是嘆了口气,上前一步道:“丞相,乃剌吾將军说的……或许是真的。”
    纳哈出猛地回头,狼眼死死盯著观童:“你也帮著他说话?”
    “末將不是帮乃剌吾將,就算乃剌吾將军说的是假的,咱们也没选择,要么一战,要么饿死。”
    观童的话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纳哈出的心上 。
    是了,其实他也知道这一战没胜算了,但他还想等等看朝廷有没有支援,这是他最后的侥倖,
    但到了这个地步,这个想法多少是有点自欺欺人了,看来真的只能投降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他是纳哈出,是北元的辽阳左丞相!他要是降了,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那些跟著他战死的將士?
    “你別再说了!”纳哈出猛地挥手,像是要把童观的话都挥走,“本相说了,寧死不降!就算饿死,也不能做明军的俘虏!”
    乃剌吾看著他,眼里满是惋惜:“丞相,您这不是在守节,是在害族人啊!您以为您死守著『大元忠臣』的名声,族人就能活下去吗?
    再过几天,咱们的粮草就彻底断了,到时候,士兵们要么饿死,要么就会自己打开城门投降,您拦不住的。”
    “我能拦!”纳哈出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在火盆的映照下,闪著冰冷的光,
    “谁敢投降,本相就斩了谁!”
    可他的声音刚落,议事厅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丞相!不好了!西边的城墙下,来了一群人,
    都是……都是將士们的家人,她们在喊自己的男人,说……说明军让她们来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