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找你爹

    回到自己的府邸,胡惟庸没有休息,而是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幕僚。
    他把今天听到的事,还有和李善长的商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幕僚。
    幕僚听完,沉吟道:“大人,李公的计策固然周全,可属下觉得,咱们也得为自己多做些打算。
    那水泥听著价格不高却是个长久的买卖,要是能攥在自己手里几分,將来大人在朝堂上的底气,也能更足些。”
    胡惟庸眼睛微眯,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摩挲著——幕僚这话,正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与李善长虽有情谊,可官场上的情分从来薄如蝉翼。
    李善长是开国六公之一,背靠淮西勛贵,又深得陛下信任,就算不沾水泥的光,地位也稳如泰山。
    可他胡惟庸不一样,这些年付出了多少才爬到这个位置,
    若不能在水泥这事里攥住实打实的好处,將来朝堂风向一变,他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李公刚和我说过,不能急,不能贪。你这话,是让我违逆他?”
    幕僚姓赵,名谦,原是前朝的落第秀才,因擅长算筹、懂些地方吏治,被胡惟庸招入府中。
    赵谦躬著身,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明鑑,属下並非让您违逆李公,而是『顺势而为』。
    李公要的是文官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您要的是往后的根基——这两者不衝突。”
    胡惟庸頷首:“你继续。”
    ……
    要是朱瑞璋知道了这些人的谋划,只会表示呵呵,敢放下来给你们,那就不怕你们来阴的,
    当然他是不知道这些谋划的,此时的他正朝著乾清宫而来。
    还没到乾清宫就看到朱標带著贴身太监也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大侄子!”朱瑞璋喊了一声,隨即衝著朱標招了招手,朱標看到他笑著朝他快步而来,
    “王叔,你来找父皇还是看婶子?”,
    “找你爹。” 朱瑞璋隨口回答道,
    朱標“…咋这么像骂人?”
    隨即朱瑞璋看到朱標得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得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朱標摇头苦笑,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疲惫:“年关了,各地的事也是越来越多,父皇给了我不少奏疏,让我帮著处理!”
    朱標话音刚落,贴身太监王安就开口道:“王爷,您不知道,我家主子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囫圇觉了,这几…”,
    话音未落,朱標一个眼神,他立马跪倒在地上,
    “主子,奴婢该死,但奴婢心疼啊,您这几日都消瘦了多少了”,王安说著泪流满面,
    “起来吧!”朱瑞璋开口,这些人都是真的在为朱標考虑,没必要为难他们。
    朱瑞璋目光落在朱標泛著青黑的眼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话却是对王安说的:“你也是,再急著表忠心,也得看主子愿不愿让人知道这些。”
    说著又转向朱標,眉头微蹙,“奏疏再多也得有个章法,你这么熬著,身子就要垮了,你才多大点儿年龄?不要命了”,
    朱瑞璋无奈,朱標才十五岁都没有,就要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了,难怪歷史上那么短命,
    老朱也是,自己身体槓槓的,一直高强度工作,就以为別人也和他一样。
    王安从地上爬起来时还在抹眼泪,手里攥著的暖炉焐得发烫,
    却不敢贸然递到朱標手里——方才主子那一眼虽没责备,却也透著“莫要多言”的意思。
    朱標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到眼下的青黑,又飞快地放下,像是怕这疲惫被风吹进乾清宫里。
    他对著朱瑞璋弯了弯唇角,语气轻得像落雪:“王叔,父皇这几日也熬得紧,昨儿夜里我路过,还见里面的灯亮到后半夜。
    他把奏疏分给我,也是信得过我,我哪能说累。”
    朱瑞璋听得嘆气,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只觉隔著锦袍都像是能摸到骨头,
    心里更不是滋味:“信得过是一回事,把人往死里用是另一回事。
    你才十四,不是你父皇那样打小在苦里熬出来的身子骨,真熬出个好歹,你让他后悔去?”
    这话没敢说重,虽然是自家人,但毕竟是说当朝天子。
    朱標却懂了,眼底的疲惫里漫开点暖意,脚步慢了些:“我知道王叔是为我好,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乾清宫那扇朱红大门,檐角的走兽在冷日下泛著冷光,
    “父皇总说,太子是国本,若连这点事都扛不住,將来怎么担起江山?我不能让他失望。”
    王安在旁边低低插了句嘴:“可主子昨夜就喝了半碗粥,今晨也只啃了块干糕……”
    话没说完,又怕惹朱標不高兴,赶紧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朱瑞璋瞪了眼那紧闭的宫门,又转回来盯著朱標,
    语气硬了些:“今个儿进去,你就得跟你父皇说你身子不舒服,奏疏先放放!不然我进去替你说——反正我这王叔,也不怕他骂我多管閒事!”
    朱標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无奈地笑:“王叔別衝动,父皇正为年关的事烦著,我再添乱,反倒不好。我撑得住,真的。”
    他说著,还刻意挺直了背脊,只是眼底的青黑藏不住,连说话的声音都带著点虚浮的轻。
    正说著,乾清宫的侧门“吱呀”开了,一个太监快步走出来,
    见了他俩忙躬身行礼:“太子殿下,秦王殿下,陛下在里头等著呢,说您二位到了就进去。”
    朱標立刻收了神色,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把散落的髮丝拢到耳后,確保自己瞧著精神些。
    朱瑞璋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却也没再多说,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放得极轻:“走,咱俩一起,我去和你爹说道说道。”
    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松烟味裹著墨气飘得满屋子都是,老朱埋在奏疏堆里,连头都没抬,
    只听见脚步声就含糊道:“来了?坐。”
    朱瑞璋就隨便往旁边锦凳上一坐,
    屁股刚沾著边就开腔:“坐什么坐,你先停笔吧!跟你说个事——你儿子快被你熬垮了!”
    这话一炸,不仅朱標嚇得赶紧拉他袖子,连旁边侍立的太监都僵成了木桩子。
    老朱这才慢悠悠抬眼,手里硃笔还捏著,却没动气,
    只皱著眉瞥他:“你小子说话就不能带点把门的?什么叫熬垮了?”
    “我带不带把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儿子!”朱瑞璋一把拨开朱標的手,把人往老朱跟前推了推,
    “你自己瞅瞅,標儿这眼下青黑,跟他娘的被人揍了八百回似的!
    王安刚跟我说,他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昨儿夜里就喝半碗粥,
    今早晨啃块干糕就来给你当差——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打小扛饿扛冻惯了?
    標儿才十四,骨头还没长瓷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