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老朱的怒火 传檄天下(求好评!)

    此刻,奉天殿中的气氛异常诡异,平日里朝堂上总是要扯皮的事儿今天没了,也没有谁弹劾谁。
    往常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老朴也像个木桩子一样立在一旁,眼睛盯著脚面,
    老朱坐在龙椅上,脸色看上去古井无波,
    但谁都知道,这位此刻是什么心情。
    使团的事儿前几天就传回来了,这几天的朝堂格外的安静,
    谁要是敢在这个档口来事儿,那妥妥的老寿星吃砒霜。
    奉天殿的砖缝里像渗著冰,连殿角铜鹤嘴里衔著的香灰都凝在半空似的,
    殿檐下悬著的鎏金铜铃都好像敛了声气。
    老朱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著,那声音不响,却像重锤砸在每个朝臣的心上。
    老朴垂著的眼皮忽然抖了抖,
    眼角余光瞥见丹陛下的阴影里攒动著人影——不是寻常朝臣的乌纱团领,
    而是两个侍卫半架著一团摇摇欲坠的破布,那破布上还沾著海腥气和血污,
    "陛下,王副使到了。"
    老朴的声音比往常尖细了些,像被寒风冻过的芦苇。
    龙椅上的老朱没应声,手指依旧摩挲著案几上那块墨玉镇纸。
    镇纸是他登基前就开始用的,边角被磨得光滑,此刻却像生了刺,硌得他掌心发烫。
    前几日泉州递来的急报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像剔骨的刀,在他心口剜了个窟窿。
    可他知道不能急,帝王一急,朝堂就容易乱,乱了方寸的刀,砍不准敌人。
    王福被侍卫架到殿中,血糊糊的脚掌在金砖上拖出两道暗红痕跡。
    他忽然挣脱侍卫,像头濒死的野兽般往前扑了两步,怀里的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
    明黄绸缎滚了出来,那块被小矬子踩过的污渍在晨光里黑得发亮,像块嵌在绸缎上的烙铁。
    "陛下!"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扑通跪倒时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泣不成声:"臣…臣辜负了圣恩,对不起大明,臣回来了!带著他们给的屈辱回来了!"
    站在一旁的胡惟庸眼皮狂跳,他刚要劝对方注意礼仪,却见老朱缓缓抬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血丝,反倒清明得嚇人,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著翻涌的暗流。
    "抬起头来。"老朱的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呼吸都顿了半拍。
    王福抬起头,血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混著泪水打在明黄绸缎上。
    他哆哆嗦嗦地展开那捲被海水泡得有些变色的圣旨,
    指腹抚过足利义满踩出的污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陛下,我等出使倭国,因大雾迷路,误入了北朝地界,
    陈大人本想著將错就错,但没想到他们完全没把我大明放在眼里,
    罪臣还记得宣旨那日,那群杂碎用鼻孔看人,陈大人说倭人畏威而不怀德,要以天朝的气度压服蛮夷...
    可那足利义满,竟说您是濠州乞儿,说前元征倭失败便是前车之鑑..."
    满殿文武脊梁骨都在发颤。
    谁都清楚,这位从淮西濠州起家的帝王虽然时常提及早年起於微末,
    但那是人家自己说,可以用来吹牛,也可以用来教育后人。
    但足利义满这句话却满满的都是羞辱,无异於在龙鳞上动刀。
    老朱始终没说话,可殿內的寒气却越来越重,连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的光斑,都像是结了冰。
    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官员,早已红了眼眶,有个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被身旁的御史狠狠瞪了一眼。
    “他们就给了臣一艘小渔船,臣漂流到荒岛,在那里住了大半年。”王福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字字诛心,
    “臣每天对著海哭,对著天骂,就怕等不到回大明的那天。
    圣旨被海水泡得褪了字,可臣还是每天揣在怀里焐著,就怕霉烂了……那是陈大人和弟兄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啊!”
    他突然將那捲绸缎高高举起,阳光透过窗欞照在那块污渍上,黑得刺眼。
    “陛下您看!这就是那群杂碎给的『回礼』!这就是他们对天朝的敬意!”
    “够了!”
    老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满殿朝臣齐刷刷跪倒,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福也被这声怒喝惊得一哆嗦,却依旧举著圣旨不肯放下。
    老朱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上面的镇纸、砚台都晃了晃。
    他没有看跪倒的群臣,目光落在王福身上,那双眼睛里的冰层终於裂开,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將人灼伤。
    “陈德润是咱的同乡,跟著咱好多年了。”老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俱裂的寒意,
    “他出使前跟咱说,定要让倭国知道大明的厉害,定要让他们岁岁来朝,永不相犯。”
    他走下丹陛,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王福。
    胡惟庸想上前搀扶,却被老朱眼神里的狠厉逼得退了回去。
    “三十多条人命。”老朱蹲下身,看著王福怀里的圣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污渍,像是在触碰烙铁,
    “都是跟著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都是大明的好儿郎。”
    王福看著皇帝鬢角的白髮,看著他眼角的皱纹,突然放声大哭:“陛下!臣无能!臣没能护住他们!臣有罪啊!”
    “你没错。”老朱握住他的手腕,那双手粗糙有力,带著常年握刀的厚茧,
    “你能活著回来,能把这屈辱带回来,你就立了大功。”
    他接过那捲圣旨,小心翼翼地展开。
    明黄的绸缎早已失去光泽,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字跡只剩些模糊的轮廓,唯有那块污渍像个丑陋的烙印。
    老朱的手指拂过那些褪了色的字跡,想起当年派使团出发时的场景,
    陈德润穿著崭新的官袍,带著使团的人在大殿外跪拜,说定不辱使命。
    “传旨。”老朱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
    “陈德润及三十几位殉国使臣,追封諡號,厚葬!家属世袭罔替,食朝廷俸禄!”
    “臣等遵旨!”满殿朝臣齐声应和,声音里带著哽咽。
    “王福。”老朱的目光落在那个形容枯槁的人身上,
    “你受了这么多苦,咱念你有功,赏你良田百亩,黄金千两,先去太医院將养,痊癒后另有任用。”
    王福却摇著头,挣扎著想要站起:“臣不要赏赐!臣只要陛下为弟兄们报仇!臣愿带兵去踏平倭国,让他们血债血偿!”
    “报仇?”老朱冷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彻骨的寒意,“当然要报仇。但不是现在。”
    他將圣旨郑重地交给身后的老朴,
    语气陡然转厉:“传朕旨意,命锦衣卫,兵部、沿海卫所立刻彻查倭国近年动向!
    命沿海卫所加强戒备,凡倭国船只,发现一只,打掉一只!
    命礼部擬文,传檄天下,痛斥倭国无礼,杀我使臣,辱我圣旨之罪!”
    文武百官以头抢地,都听出了皇帝的怒火,这是皇上少有的用“朕”这个自称,由此可见皇帝的决心。
    各位宝子,求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