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胡惟庸?

    朱瑞璋望著徐明远涕泪横流的模样,指尖在另一只手背上轻轻敲打。
    夜风吹过庭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诉说著这深宅大院里藏了多少年的齷齪。
    “另有其人?”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徐明远颤抖的脊背上,
    “是谁让你掘杨大人家祖坟杨大人的?说清楚,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徐明远喉结滚动,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完全没有了之前镇定的模样,
    他知道这话里的分量,秦王朱瑞璋既然会动赵家、抄徐家,就绝不会在意再多一条人命。
    可真要把背后那人供出来,別说自己,恐怕要像杨宪一样,连祖坟都要被刨平,而且他没证据。
    “王爷……”他咬著牙,声音嘶哑,
    “那人草民不知道是谁,都是他的影子出面送来书信,草民確实没有证据,就算说了也没用啊,
    要是说了,草民怕是活不过今夜……”
    “你现在不说,”毛驤上前一步,绣春刀在火把下泛著冷光,“同样活不过今夜。”
    徐明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瞥见朱瑞璋袖口绣著的暗金龙纹,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草民说!但求王爷答应,保我妻儿性命!”
    朱瑞璋頷首:“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本王保她们安全离开浙江。”
    徐明远还想爭取一下,张了张口,但终究没有说出来,脸色颓然的开口:“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王爷,您一定要保我家小离开浙江”
    隨后他继续开口:“那人並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派了人,带著他的印信和书信找到草民的,
    他是中书省参知政事,一开始草民都不知道这人是谁,后来打听了才知道是胡惟庸胡大人”
    “信呢?”杨宪咬牙切齿的开口
    “只有一封了,其他的都没了,都是当著来人的面销毁了,
    只是上次来人像是有什么急事,只是叮嘱草民看完之后销毁就急匆匆的走了”
    “信在哪里?”杨宪抓住他的领口,红著眼问道
    “小人书房桌子底下左边的地砖下面”,徐明远也没有隱瞒,直接就交代了
    毛驤闻言带著两个锦衣卫番子亲自去了
    火把的光在走廊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头髮紧。
    徐明远瘫在地上,望著朱瑞璋的靴底,大气不敢出。
    杨宪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胡惟庸……他早该想到的,新政推行以来,阻力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些依附於中书省的地方豪强,
    而胡惟庸在中书省虽然谈不上一手遮天,但背后是李善长,他可以扯虎皮做大衣,明里暗里给新政使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阴狠到掘人祖坟的地步,这是要断他杨家的根啊!
    “王爷,”杨宪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若查实是胡惟庸所为,还请王爷为下官做主!”
    朱瑞璋没回头,淡淡道:“本王说了,这事儿本王给你做主,但不会有那么简单的,
    胡惟庸要是真这么愚蠢,也不会做到中书省参知政事”,
    杨宪闻言一滯,是啊,自己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书房方向传来毛驤的低喝:“找到了!”
    片刻后,毛驤快步走出来,手里捏著一张信纸,他將信纸呈给朱瑞璋,上面的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內容不多,但如他所料,朱瑞璋確定这不是胡惟庸的笔跡,
    要么是別人代写,要么就是栽赃,但他更倾向前者,
    胡惟庸是在李善长推荐下补任的参知政事,当初除了丞相,位列汪广洋、杨宪之后,
    对他这种有能力的野心家来说,只有最高处才是他的终点,
    本以为杨宪垮了,他能更进一步,但如今杨宪新政推得如火如荼,
    要是真成了,那他永远只能屈居人后了,阻挠也解释得通,
    朱瑞璋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纸缘瞬间起了褶皱。
    前世史书里,胡惟庸擅权乱政、结党营私的记载犹在眼前,
    如今看来,隨著他的到来,这人的野心远比记载中暴露得更早,
    连地方上的阴私勾当都敢插手,看来中书省那块地方也脏了。
    他將信递给杨宪,杨宪看完后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果然抓不住这些狐狸的尾巴
    杨宪捏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上面的字跡刻意模仿著一种粗糲感,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阴狠,
    没有署名,没有印信,根本无从考据。
    “好手段。”杨宪低声道,声音里淬著冰,“做得滴水不漏,既挑唆了地方,又能隨时摘乾净自己。”
    朱瑞璋接过信纸,隨手递给身旁的王保保:"你也看看。"
    王保保借著灯笼光逐字辨认,眉头越皱越紧:"这字写得张扬,倒像是故意要让人看出些什么。"
    他虽是武將,却也瞧出了不对劲,"若是胡惟庸真想做这阴私勾当,怎会留下这般把柄?"
    "要么是他故意留的破绽,想引我们往別处想,"
    朱瑞璋指尖摩挲著腰间玉佩,眸光沉沉,"要么就是有人借他的名头行事,想一石二鸟。"
    徐明远趴在地上,听著几人对话,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供出胡惟庸,或许根本没踏进想要的生机,反倒捲入了更深的漩涡里。
    朱瑞璋看著他紧绷的侧脸,淡淡道:“狐狸再狡猾,也会留下脚印,徐明远说有印信?”
    徐明远连忙点头,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是!第一次来人都会带著一块印信,给草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
    朱瑞璋指尖在袖摆下轻轻敲击,“毛驤,派人盯著胡惟庸府中往来人等,尤其是这半年来过浙江的。
    另外,把徐明远说的那些永嘉知县、温州知府,一併拿下审问,看看他们的帐册里,有没有和中书省勾连的痕跡。”
    “是!”毛驤沉声应下,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匆匆从外面进来,附在毛驤耳边低语了几句。
    毛驤点头,转向朱瑞璋道:“王爷,查通倭的人回来了。
    说徐明远勾结的那伙倭寇確实在半月前被沿海卫所剿灭了,其他的没查到”,
    徐明远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妻儿的命算是保住了
    朱瑞璋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瞭然。
    这种见利忘义的乡绅,被倭寇和朝中官员两头利用也不稀奇。
    他转身对杨宪道:“胡惟庸那边,本王会稟明陛下,你先稳住浙江的新政,
    剩下的徐家余党和牵连的官员,交给毛驤一併查办。”
    “是,下官遵命。”杨宪拱手应道,看向徐明远的眼神里再无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朱瑞璋又瞥了眼地上的徐明远,对毛驤道:“按律处置。他的妻儿,派人送离浙江,不许再踏足此地。”
    “谢王爷!谢王爷!”徐明远涕泪横流,竟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保不住了,但能留妻儿一命,已是奢望。
    毛驤挥手示意锦衣卫將徐明远拖下去,惨叫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庭院里只剩下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家產,在火光中映出狼狈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