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收服王保保(一)

    几日后,徐达也回到了应天,
    早朝之上,老朱大赏有功之臣。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老朱这次主要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给朱文正爵位,毕竟他以前那些事可都还在眾人脑子里。
    和歷史上不同,这次朱文正被封靖安王,取靖黎庶、安天下的意思,可见老朱对他的期望,
    就等著大明財政压力松一点的时候指一个地方给他去打了当封地了。
    虽然是郡王爵位,但目前他的俸禄只比朱瑞璋少两千石,
    他的官服仪仗也和朱瑞璋没有太大区別,而且还获得了通常亲王才有的金册。
    朱瑞璋,徐达、蓝玉等人也各有封赏,只不过大多都是一些荣誉性的虚职和財物,
    朱瑞璋,徐达这些人说白了活著的时候爵位已经到头了。
    下朝后,老朱让人把王保保叫到乾清宫,他要和对方聊聊,收服这个奇男子为他所用,
    乾清宫的地砖被日头晒得发暖,老朱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几上的玉印。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燃得正稳,烟气在樑柱间缠缠绕绕,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张力。
    “陛下,王保保带到了。”殿外传来侍卫的通传声,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老朱抬了抬眼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对著老朴道:“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王保保穿著一身月白锦袍,是朱瑞璋特意让人给他做的,料子是江南上等的贡缎,却被他穿出了几分甲冑的硬朗。
    “外臣王保保,参见大明皇帝。”王保保在殿中站定,既没有像北元君臣那样跪拜,也没像大明官员那样行跪拜之礼,
    只是微微拱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老朱脚前的地砖上,不肯抬头,
    老朱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王將军倒是耿直,到了咱的地盘,还守著你们北元的规矩。”
    “各为其主,外臣不敢忘本。”王保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今我兵败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大明皇帝不必多言。”
    “嘿,你这性子,倒跟咱年轻时候一个样。”
    老朱从龙椅上站起身,踱步到王保保面前,这位布衣天子身高不算出眾,此刻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可你要是真求死,刚才在殿外就该撞柱子了,何苦跟著宫人走进来?”
    王保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依旧低著头:“皇帝陛下若要羞辱,外臣也认了。”
    “羞辱你有什么意思?”
    老朱绕著他走了半圈,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朱瑞璋送的,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咱听说,你在平顶山的时候,寧死不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那你说说,你食的是谁的禄?忠的又是哪个君?”老朱突然提高了声音,震得殿角的铜铃轻轻晃动,
    “是那躲进草原深处的北元偽帝?还是那个同样躲在草原深处的爱猷识理达腊?
    当年你舅舅察罕帖木儿在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一下局面,可如今呢?
    你看看你带的那些兵,穿的是破甲,吃的是发霉的青稞,连怯薛军都快成了叫花子,这就是你要保的大元?”
    王保保猛地抬头,眼里冒著火:“陛下休要妄议我大元!纵使朝廷困顿,君臣一心,总有復土之日!”
    “復土?復哪块土?”老朱冷笑一声,
    指著殿外,“是中原的千里沃野,还是江南的鱼米之乡?
    你可知现在应天城里,百姓能吃饱饭,孩童能进学堂,连街头的乞丐都能领到官府的粥粮?
    你北元能做到吗?当年伯顏专权,脱脱被害,朝堂之上除了爭权夺利,谁还管过百姓死活?
    你王保保纵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能凭一己之力,扶起一座已经烂到根里的江山?”
    王保保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我大元家事,不劳陛下费心。”
    “家事?”老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拽到殿角的舆图前,
    那幅巨大的舆图用十几种顏色標註著各地的山川河流、城郭田亩,连漠北的一些牧场都標得清清楚楚,
    “你看看这图!从北平到云南,从辽东到两广,哪一处不是白骨累累?哪一处没有百姓流离失所?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他黄金家族一家一姓的私產!你所谓的『家事』,是用万千黎民的尸骨堆起来的!”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的黄河流域:“你爹赛因赤答忽当年在中原为官,难道没见过黄河决堤时,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
    你跟著察罕帖木儿平定红巾军,难道没见过元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景象?
    咱告诉你,咱当年就是个放牛娃,爹娘哥嫂全死於饥荒疾病,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愿意提著脑袋造反?”
    王保保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挣不开。
    他看著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註,那些地名他大多去过,有的是战场,有的是牧场,
    他忽然想起平顶山战场上那些被驱上前线的老弱,想起他们眼里的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放开我。”他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朱缓缓鬆开手,看著他手腕上留下的红痕,语气缓和了些:“咱知道你不是糊涂人。
    当年你在洛阳一代驻军,让百姓休养生息,咱知道,你心里是装著百姓的,只是被『忠君』两个字捆住了手脚。”
    他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咱给你讲个故事吧。
    当年咱跟陈友谅在鄱阳湖打仗,他手下有个將领叫张定边,是条响噹噹的好汉,差点杀了咱。
    后来陈友谅败了,张定边投了水,咱让人把他捞上来,亲自给他鬆绑,
    说只要他肯归顺,咱给他的官比在陈友谅那里还大,你猜他怎么说?”
    王保保没接话,却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他说,『忠臣不事二主』。”朱元璋笑了笑,
    “咱就告诉他,『你忠於陈友谅,是因为他能给你施展抱负的地方,可如今他败了,你若还抱著那句空话不放,就是愚忠。
    天下百姓要的不是哪个皇帝坐龙椅,而是能吃饱穿暖,能安稳度日,
    你若真有本事,就该为百姓做事,而不是跟著一个失败者殉葬。』”
    他看著王保保:“后来张定边依旧不归顺,咱差点杀了他,是咱弟弟,也就是秦王求情,咱留了他一命,
    他感激秦王的恩情,说给他十年时间,十年后他回来为秦王,为大明出生入死,
    咱信他说的话,响噹噹的汉子,吐个唾沫都是钉。
    你不比张定边差,难道要比他还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