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给杨宪打预防针

    几天后,车队已缓缓进入浙江边界。
    连绵的雨丝裹著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打在车帘上沙沙作响,
    朱標掀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稻田,金黄的麦浪在水田里隨风摇摆,空气里满是稻香,
    田埂上偶尔有戴笠披蓑的农人弯腰劳作,远远望去,倒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这雨下了两日,想来倒也不会误了农时。” 朱標轻声感嘆,目光里带著几分欣慰,
    刘伯温闻言抬头望向窗外,淡淡道:“江南水网密布,雨多是常事。
    只是这摊丁入亩推行未久,农户们心里头还揣著忐忑,这场雨若是连下些时日,怕是要有人慌神。”
    朱標眉头微蹙:“先生是说,有人会藉机生事?”
    “生事倒未必,但地方官吏里,总有些想借新政邀功的,也有些守旧怕事的。
    前者或许会虚报成效,后者难免瞒报隱情,
    殿下此去,既要见那明面的太平,更要寻那暗处的褶皱。”
    朱標闻言,缓缓点头,他也是饱读诗书的,知道每次改革都不会那么顺利,总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而且,“变革是会伴隨著流血的”这类似的话,朱瑞璋早就和他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杭州府內,毛驤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封信:“王爷,陛下来信!”
    朱瑞璋接过后確认信封上是老朱的字跡,蜡封也没问题才打开:“標子要来江南?”,
    他快速看完了內容,將书信收了起来,
    “这信怎么现在才送到?”,朱瑞璋皱眉问道,
    信上说標子都已经出发就好了,按道理来说,这信早就应该到了才对,
    “回王爷”,毛驤抱拳道:“送信的锦衣卫夜间行进,战马失蹄踩空,折了腿,人也受了重伤,昏迷了一天一夜,
    到下一个驛站的时候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这才导致送信晚了。”
    朱瑞璋闻言点头,这时候的路確实不好走,玛德,他咋就不会捣鼓水泥呢,要是有水泥就好了。
    “去把杨宪叫来!”朱瑞璋道,
    估计標子这会儿已经进了浙江地界了,老朱大概是想让標子练练手,还有刘伯温那老登也来了,得让杨宪他俩和平相处。
    刘伯温和杨宪这两人的关係其实还是较为复杂的,既有一定的交集,也存在明显的分歧和矛盾,
    杨宪早期曾在老朱麾下担任文书这类的职务,一直以精明强干、擅长察言观色著称;
    而刘伯温这傢伙则是老朱的重要谋士,以谋略和洞察力闻名。
    他们两人都为大明政权的建设出了力的,但在处事风格和政治理念上这二人的差异很大,
    刘伯温偏於稳健、注重原则,杨宪则更为激进、热衷权力。
    杨宪因籍贯关联被归为浙东集团一派,但实际上他更倾向於依附朱元璋的绝对权威,通过打压异己向上攀升,
    和浙东集团还真没多大关係,非要扯关係的话,那根本扯不上,
    人家是山西人,属於北方人,和浙东集团毛关係没有;
    而刘伯温虽被视为浙东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却他並不热衷於派系斗爭,而是更看重国家治理的实效。
    这种差异导致两人在朝堂上常处於非常微妙的对立状態,杨宪的激进手段也让刘伯温有所警惕。
    所以,两人並不是盟友,更多是政治立场和处事方式不同的同僚,存在一定的竞爭和戒备关係。
    像刘伯温这种自詡清流的人,对杨宪多少是有些看不上眼的,
    他注重原则和稳健治国,对杨宪这种投机钻营、不顾朝堂稳定的做法极为不齿,
    在朱瑞璋看来,刘伯温对杨宪更多是基於治国理念和操守的否定,
    视其为破坏朝堂秩序的“投机者”,始终保持戒备与疏离,
    朱瑞璋也是怕这俩人呛起来,所以得先打个预防针。
    杨宪来得很快,一身官袍打理得一丝不苟,进门时脚步轻捷,脸上带著惯有的笑意:“王爷召下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朱瑞璋坐在案后,手指轻叩著桌面,
    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笑著开口:“老杨,太子殿下南巡,不日便要入杭州境了。”
    杨宪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躬身道:“竟有此事?下官未曾接到消息……既是太子驾临,下官这就去安排接驾事宜。”
    “不必急著忙这些虚礼。” 朱瑞璋抬手止住他,
    “陛下有旨,太子此次南巡,是要看看江南新政推行的实情,隨行的还有刘基。”
    “刘伯温?”
    杨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语气听不出异样,
    “刘大人素有经天纬地之才,有他在一旁辅佐太子,再好不过。”
    朱瑞璋嗤笑一声,这傢伙倒是会说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老杨,本王知道你与刘伯温那老登素来政见不一,
    但这次,太子来是为了查访民生,也看新政和应聘上岗的具体情况的,不是看你们二人斗嘴的。”
    杨宪垂首道:“王爷放心,下官明白,公是公,私是私,下官断不会因私废公。
    而且,下官和刘大人也没什么矛盾”
    “最好如此。” 朱瑞璋盯著他,“刘伯温性子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
    你呢,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但毕竟年轻,有时难免失之急躁。
    太子殿下想看到江南的真实境况,你们二人若能相辅相成,必然事半功倍;
    若是各唱各的调,惹得本王大侄儿烦心,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陛下让太子歷练,估计也是想考验一下刘伯温。
    你在杭州推行新政,功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但也別太自负,
    刘伯温能辅佐陛下定鼎天下,也是有过人之处的,有时候听听他的意见,於你於新政都没坏处。”
    杨宪心中虽略有不服,却也知道朱瑞璋这话是敲在点子上,
    太子下江南事关重大,若是因他与刘伯温的嫌隙出了岔子,別说升迁,怕是现有的位置都坐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道:“下官谨记王爷教诲。届时定当与刘大人同心协力辅佐太子殿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瑞璋见他態度诚恳,这才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去准备吧,太子的车队估计也就这几日能到杭州了,
    派人看著点就行,別搞得兴师动眾的,免得劳民伤財”
    “下官这就去办。”杨宪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径直去了。
    朱瑞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摇头笑了一声。
    杨宪这滑头,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怕是未必真能放下芥蒂,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有自己这话敲著,想来他自己也知道分寸。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毛驤道:“派几个人跟著太子的车队,不用靠近,只需留意沿途有无异常。”
    “属下明白。”毛驤沉声应道:“定不会让任何人惊扰了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