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您这是怎么了?

    叶灵清看著那个背影,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是真的疯,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有意思。”叶灵清熄火,拔出车钥匙,红唇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这场戏,我也要参演。”
    三人下车。
    门口的侍应生刚要上前阻拦,叶灵清摘下墨镜,冷冷地扫了一眼:“滚开。”
    侍应生认出了这位京城出了名的女魔头,嚇得连忙退后,对著对讲机狂喊:“经理!快!叶家那位大小姐来了!还带著……带著两个生面孔!”
    白景佑走在最前面,江梦瑶挽著他的左臂,叶灵清走在他的右侧。
    这一男二女的组合,气场强得有些诡异。
    推开紫荆阁厚重的雕花大门,暖气混杂著昂贵的雪茄味扑面而来。大厅里原本低声交谈的权贵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聚焦在门口。
    二楼的栏杆旁,沈千重正端著酒杯,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谈笑风生。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漫不经心地往下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手中的红酒杯猛地一晃,暗红色的酒液洒在了昂贵的手工西装上。
    白景佑站在大厅中央,抬头,隔著璀璨的水晶吊灯,与二楼的沈千重遥遥对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手枪姿势,对著沈千重虚点了一下。
    “砰。”
    白景佑口型微动。
    全场死寂。
    沈千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放下酒杯,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袖口的酒渍,眼神阴鷙得像是要吃人。
    “白景佑。”沈千重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厅里迴荡,“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这里是紫荆阁,不是你的海城港。”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大厅四周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彪形大汉,隱隱形成了包围之势。
    江梦瑶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陷进白景佑的肉里。
    白景佑却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在海城並没有真正提交的海关申报单复印件,当然,现在它有了更重要的用途。
    “沈先生,別这么大火气。”白景佑扬了扬手中的纸张,“我是来给你送文件的。这份关於那批特种石墨的原始採购合同,上面签的可是你沈千重的大名。我想,这东西要是出现在明天的早间新闻里,或者是直接送到相关部门的举报信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千重身边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李司长,您也在啊?正好,这属於您的管辖范围,要不您现场办公,验验货?”
    那个被称为李司长的中年人脸色瞬间煞白,像是碰到了瘟神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迅速和沈千重拉开了距离。
    沈千重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白景佑不是来送死的。
    他是来掀桌子的。
    紫荆阁大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落在那个大腹便便的李司长脸上,照得他满头冷汗清晰可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侧后方挪了两步,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瞬间与沈千重拉开了一道名为避嫌的鸿沟。
    这道鸿沟,就是白景佑要的效果。
    “李司长,您这是怎么了?”白景佑嘴角噙著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晃了晃手中的a4纸,“刚才不还和沈少相谈甚欢吗?这石墨的成色,您还没掌眼呢。”
    李司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在京城混跡多年,太清楚这张纸的分量了。
    特种石墨违规出口,这要是坐实了,別说沈千重,就是他这个监管不力的司长,也得进去把牢底坐穿。
    “白……白先生说笑了。”李司长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根本不敢往那张纸上瞟,“我和沈先生只是偶遇,偶遇。既然你们有家务事要聊,我就不打扰了。部里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说完,这位平时在京城颇有几分威严的李司长,竟然连外套都顾不上拿,转身就往侧门快步走去,那背影仓惶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千重站在二楼栏杆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想挽留,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皮在抽搐。
    李司长的离开,不仅仅是少了一个盟友,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沈家这艘大船上的老鼠,开始跳船了。
    “精彩。”
    叶灵清倚在门口的罗马柱上,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沈千重,看来你的面子,也没你想像中那么值钱嘛。”
    沈千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怒与惊恐。
    他缓缓收回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阴毒如蛇。
    “白景佑。”沈千重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拿一份偽造的文件,嚇跑了干部。这是重罪。”
    周围的黑衣保鏢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江梦瑶挽著白景佑的手臂微微颤抖,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扫视著周围的彪形大汉。
    “偽造?”
    白景佑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噌的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躥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白景佑將那份足以引发京城地震的文件一角,凑到了火苗上。
    火舌舔舐纸张,迅速蔓延。
    “你干什么!”沈千重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想要衝过来抢夺。
    “別动。”白景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再往前一步,我就不保证我的手会不会抖,万一不小心把这一段录音发到网上去,大家都不好看。”
    他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正在录音的界面。
    沈千重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火焰吞噬了文件,黑色的灰烬如同黑色的蝴蝶,在紫荆阁昂贵的地毯上纷飞。
    直到火苗烧到指尖,白景佑才鬆手,任由最后一点纸屑化为灰烬。
    他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
    “沈少,別紧张。”白景佑吹灭了打火机,笑得有些邪气,“这只是复印件。原件嘛……现在正躺在一个定时发送的邮箱里。如果明天早上九点,我没有输入取消指令,它就会自动发送到最高检的举报信箱,顺便抄送给那几家最喜欢爆料的外媒。”
    沈千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赌不起。
    沈家家大业大,但他沈千重只是其中的一根支柱。
    如果因为这件事把整个家族拖下水,老爷子第一个就会废了他。
    “你想怎么样?”沈千重咬牙切齿,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很简单。”白景佑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第一,我在京城的这几天,不想再看到任何类似於订不到酒店、打不到车的低级手段。沈家是名门望族,別干这种下三滥的事,丟份。”
    沈千重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可以。”
    “第二。”白景佑指了指大厅正中央那瓶醒好的罗曼尼·康帝,“这酒不错,刚才李司长没喝上,可惜了。劳烦沈少把它送到什剎海江家的老宅,算是给我接风洗尘。”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沈千重亲自送酒,等於是在向整个京城的圈子宣告:沈家在这个外来的过江龙面前,低头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沈千重的爆发。
    然而,沈千重只是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恢復了那种死人般的平静。
    “好。”沈千重睁开眼,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酒,我会让人送去。白少,希望你的胃口够好,能消化得起这份大礼。”
    “这就不用沈少操心了。”白景佑牵起江梦瑶的手,转身就走,“我的胃口一向不错,尤其喜欢吃硬骨头。”
    三人转身离开。
    直到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沈千重才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地砸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哗啦——!”
    镜面破碎,映照出无数个扭曲狰狞的沈千重。
    “白、景、佑!”
    ……
    什剎海,江家老宅。
    这里没有紫荆阁的金碧辉煌,只有青砖灰瓦,老树昏鸦。
    朱红色的大门推开,一股陈年的木香混合著院子里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套三进的四合院虽然有些年头没住人了,但显然一直有人定期打扫,乾净整洁,透著一股子京城特有的沉稳气度。
    “呼……”
    江梦瑶直到走进院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白景佑身上。
    刚才在紫荆阁,她全凭著一股不能给白景佑丟人的信念在强撑。
    现在放鬆下来,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嚇到了?”白景佑顺势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语气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疯子。
    “有一点。”江梦瑶诚实地点点头,抬头看著白景佑的侧脸,眼神中闪烁著崇拜与后怕,“景佑,刚才要是沈千重真的动手怎么办?”
    “他不敢。”
    回答她的不是白景佑,而是倚在门框上的叶灵清。
    叶灵清手里攥著一把精巧的摺扇,那是她刚才从车上顺手拿下来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两人:“沈千重这种人,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惜命。白少今天是拿准了他的软肋,玩了一出空城计。”
    “也不全是空城计。”白景佑扶著江梦瑶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黑帐是真的,定时发送也是真的。唯一的假象是,我其实比他更不想鱼死网破。”
    [毕竟,我要的是把白家做大做强,不是来京城当自爆卡车的。]
    “你是个疯子。”叶灵清收起摺扇,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不过,这齣戏我很满意。沈千重吃瘪的样子,够我笑一年。”
    她看了一眼天色,打了个哈欠:“行了,既然你们安全著陆,我也该撤了。这老宅子阴气重,不適合我这种美女美容觉。”